一到出门时就总担心自己落了最重要的东西,她翻着包小声嘀咕着:“钥匙、手机、耳机、纸巾,还有什么没带呢?”
“公交卡。”写论文的人视线没离开屏幕。
她大脑线条忽然明朗。“哦对公交卡。公交卡在哪?找到了!”饺子低头翻找时,完全没注意到电脑前的人勾起了一抹轻笑。
“还有什么没带呢?”
“脑子。”
“哦对脑子。脑子在哪呢?脑……老子!”她后知后觉地朝夏三滥低声骂道。
夏名敛起笑容,指着大门:“既然找到了,可以出门了!”
“夏名!”这还是夏名头一次听她叫他全名,其他人一般都有儿化后缀音,可她没有,声音清脆悦耳,干净舒服。
她手指玄关桌:“你看到这盒纸巾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为什么要有?”他漫不经心问。
“跟你同宗,一样欠抽。”说着她抽出一张纸装作擤鼻涕,揉捏在掌心,满脸傲娇出了门。
夏名视线从大门挪开,边敲键盘边摇头感慨:“真是个头脑简单的单细胞生物。”眉眼弯起,瞳孔明亮,好似朗月映在清溪泉水,熠熠生辉。
途中路央打来电话,一接通就跟倒豆子一样喋喋不休。
“柳姐说以后不是重大急诊手术,都会论资排辈从住院医传唤起。没看出来啊夏名,你小子现在居然学会摆副高的谱了。拼命三郎的精神怎么没了?这么消极怠工你该不会是中彩票飘了吧?”
“没有。只是幡然醒悟,如果再这么忙下去媳妇就要跑了。”昨晚夏星跟她电话,无意间透露说他的房客已经开始在寻七月份的房源了,时间紧迫。
“终于不再是我有一个患者系列了,为师倍感欣慰。我都听说了那女孩叫饺子是吧?那你们俩现在是在约会咯?”
夏名隐隐约约能听到路央那边有人在说血氧饱和度百分之多少。“她在约会,我在写论文。”
“约会!感情萌芽茁壮的第一奥义啊!你居然一点都不慌?”
“慌什么?”带公交卡出门的约会对象,肯定是女生。
说了几句闲话后就挂了电话。
饺子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半,累得半身残废,扑倒在沙发上喃喃自语:“我发现女人都是骗子。”
“此话怎讲?”洗漱完的夏名正好听到这句。
“原本打算吃完串串就回家,谁知道吃完又觉得缺双鞋,你看,”她指向地上的购物袋,“最后我买了两件衣服。”
“无法自律的人普遍善变。”
饺子连给他一记白眼的力气都没有,幸亏今天穿了平底鞋,不然脚就废了。小婉太特么能逛了。蓦然想起中途夏名打了个电话她没接到,问:“你刚刚打电话找我干嘛?有什么地需要我?”
“已经没了。”
“到底是干嘛?”
“饿!”
“……饿你不会自己煮饭?”哦他不会。“饿了给我打电话还能凭空变出吃的不成?远水是救不了近火的。”
“知道,所以我叫了外卖。”他指向她旁边的茶几。一个方方正正的披萨盒,她嗅了嗅,隔着盒子都能闻到肉香和果香,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夏威夷风味的。
“呃?我能来一块吗?”
“不能。”
“夏医生我饿,饿了容易低血糖,低血糖就会晕倒,倒了就得去医院,去医院又会加大你们医护人员的工作量,医者仁心肯定不会看人白白送死。你看我这手情不自禁……拉也拉不回来……”她眯着眼讨好地看向他,手已经打开了披萨盒。吃货的尊严保住了,确实是夏威夷风味。
正要伸手时被叫停,她可怜巴巴望着他,他满脸嫌弃:“洗手再吃。”
“得嘞!”开心地满血复活。
她一边盯手机一边塞披萨,陡然感觉板牙深处一阵麻涩。她好像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细细嚼着咽下,麻涩感才后知后觉如暴雨般侵袭全身。卧槽什么鬼披萨?里面竟然有花椒?还是青涩涩的那种!差评差评!
她张大嘴卷着舌头四处找水,左眼眶蓄满泪水,呛着鼻子像只无头苍蝇莽莽撞撞地朝厨房跑,一时左脚踩右脚,她倔强地维持平衡,终是没能敌过万有引力定律。曲着手肘想着摔下去时能别砸伤头,本来就不够聪明了。
夏名屈身一手从后拦下她垂倒的身子,一手扶住她肩膀。四肢协同性差,小脑发育不全,真好奇她是怎么把舞跳好的?
在她双眼紧闭一脸视死如归时,夏名掰正她的身体,拇指摩挲她红润的薄唇。麻麻的后槽牙和痒痒的嘴唇使她全身颤抖,缓缓睁眼时她的整个瞳孔里只剩下那张白皙好看的脸,他朝她靠近,温热的呼吸掠过她的鼻尖,牙膏清凉的味道钻进她的口腔。大脑一时空白,就像按了空格键,哗啦啦毫无内容的无限延长,她知道这时她应该保持清醒想些什么,只可惜她无声静默着,脑子只剩心跳与呼吸。
世界回归正常时,她发现他的眼睛微微泛红,也许是进了水也许是疲劳。这次他站在她面前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无声凝望着她,用那种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她没由来的不安,仿佛自己置身于X光之下,各种想法和猜测都能轻易被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