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忘枢与她视线相对,嘴角泛着丝丝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忽然抬起手,按住了她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掌心下,是她纤长睫毛的扫动。
“师父,你——”
“天心,我其实想娶的人是你,一直一直都想娶得只有你。可是你生在四大家族,又卷入朝廷纷争,我——”
“师父!”
她紧张而又急切的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拿下了遮住眼睛的手,握在了掌心。
“若你真的想娶我,就不要顾及任何事物。哪怕只有一日夫妻,我也愿意。至少,我们的心连在一起,至少回忆过去的时候,心中会感受到甜蜜,而不是痛苦,也不是悔恨。师父,此生我只嫁你为妻,不管你娶不娶我,我都要成为你的妻子。”
她言语认真而执着,孟忘枢心中最坚硬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他仿佛看见,曾经的她,也是这样,固执又不后悔的去爱一个人,哪怕粉身碎骨。
可他怎舍得她粉身碎骨?
他连看到她哭泣,心中都像被人千刀万剐一样难受。
如此心软,并非好事。
可他不舍得她难受,因为太喜欢,所以有些想试着去尝试一下她的话,是否会成为真实。
“小傻瓜,你这样,为师会不忍心的。”
“不忍心,就娶我。”
她固执的噘着嘴,然后一头栽进他的怀中,双手抱住了他。
“师父,只要你相信,我也相信,我们朝着同一个目标去努力,就一定会实现。因为不管如何,这一生,我都只相信你。”
孟忘枢抱着她,眼睛看向前方,幽黄的烛火照耀进他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变得明暗不清,似有火焰从中间迸射而出,又似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大片的火焰,变得死寂死寂。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疼惜的抱着她,守着她。
苏天心也没有再问再言,窝在他的怀中,感受着那属于他的气息,然后渐渐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然后在床上翻身的同时,伸了个懒腰。
手往边上一探,却什么也没摸到。
她心中一惊,人也瞬间清醒过来。
“师父,师父,你在哪里?师父?”
她猛地从床上起身,掀开被子就下地,往门口冲去。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开门进来,苏天心一惊,“雨耘?你怎么在这里?”
雨耘手里端着脸盆和白巾,对自己小姐的模糊,无奈一笑。
“小姐,这里是苏府,奴婢不在这里要去哪里?”
“苏府?我何时回来的?”
她转头一看,才发现这里的确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房间。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小姐自己也忘了?”
苏天心摇摇头,但她却知道肯定是孟忘枢送她回来的。
也就是说,他没事了。
一夜熬过去,就又如正常人一般。
“小姐,你别愣着了,快些洗漱,明日要回青竹学院了,夫人还等着,带你去街上买些东西呢!”
“哦。”
她点点头,转身进去洗漱。
然后便跟着唐香薷去外头买东西了。
翌日一早,她便坐着自家马车,回到了青竹学院。
青竹学院每年年初十七报道,十八才正式上课。
苏天心今日来的有些早,温宁夏和秦玉都还没有过来,所以一个人在房间里整理着东西。
打算中午的时候,去看看孟忘枢。
可没一会儿,她就听到外头有声音,以为是两人回来了,便开门出去。
却不知,门外站着的是许久不见的安如是。
“你怎么来了?”
她知道安如是一定会来找她,却不知她会选在今天这个时候,所以有些讶异。
“进来坐吧!”
她侧身让安如是进来,并没有关门,然后给她倒了杯水。
自从那日她夜探安府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将见到过安如是。
短短十几日,安如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人也没有以前那般有精神,看上去病恹恹的。
“你还好吧?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今早外头下了雪,屋子里的炭火还没有全部送过来,所以有些冷,只能喝些热茶驱驱寒。
“天心。”
安如是双手捧着茶杯,热意顺着杯壁传到她的掌心,然后往上延伸。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缓慢吐出,然后才说,“我想你帮我,坐稳安家当家之位。”
苏天心眸色微动,眼中有些意外,却又很快转变为一层笑意。
“你笑什么?”
“我笑你比你姑姑沉得住气。”
安如是知她说的是除夕夜的变故,薄唇轻微抿起,握着水杯,并未说话。
“我对自己说过,倘若那时候你比皇后更先来寻我,那么我必定会对你食曾经之言,不再帮你。但你没有。”
“所以你害死了安如年?”
“那事不是我做的。”苏天心摇头,“但她若不死,死的就是你。皇后既然选择她,不信你,势必在她心中,你连颗棋子都算不上。所以只有她死了,你才能发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