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就这样死去,也该无憾才是。
但是,他不甘心,很不甘心,他想要的,一直都没有得到过,他以为得到过,事实上,只是一个笑话。
旌德,你是我永远的痛。
接下来,便是每日都要进行的透析,一夜的梦境,让皇帝神思不清,透析只进行了一刻钟,阿蓁便让他出来。
针灸的时候,皇后带着琪亲王过来给皇帝请安。
“见过皇后,见过琪亲王。”阿蓁微微福身。
皇后竟也对她福身:“辛苦县主了。”
“阿蓁应该做的。”阿蓁应了一声。
面子上的功夫大家都做得十足了。
皇后更是个中的高手,尤其在皇帝面前,上一次,是真的失去了理智才会这样对阿蓁。
“父皇,您的脸色怎么比之前还更差了一些?”琪亲王冷傲地扫了阿蓁一眼,“要不要让神医继续看看?”
李元子是琪亲王找来的,一直深得皇帝的重信,琪亲王也以此为傲。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阿蓁的治疗也有李元子的配合的。
“神医不是在宫中么?他每日都会来给朕把脉的。”皇帝眸色也不抬,任由阿蓁在他身上手背上落针。
琪亲王有些怔然,他不知道这事儿,神医还在宫中么?
最近他忙着明山上的事情,对宫中的情况没有太多的留意。
他以为独孤蓁入宫治疗之后,神医便出宫去了,想不到竟然还留在宫中。
他有些奇怪,因为神医的性子一向孤傲,如果不是他主诊,他怎么还愿意留在宫中呢?
当然,他也不会愿意想是独孤蓁的医术折服了神医,让神医甘心地留在阿蓁身边做副手。
皇帝似乎并不愿意与皇后说话,只以一个需要治疗为理由打发她出去,不过,倒是与琪亲王说了几句话。
“事情办得妥当吗?顺利吗?”
琪亲王连忙道:“回父皇,事情按部就班地进行了,相信很快就能见到成效。”
“嗯,”他淡淡地抬眸,“过几日,等朕身子好些了,让陈天师入宫见朕。”
“是!”
皇帝颌首,“去吧。”
皇后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他一脸的疏淡冷漠似乎比以前更甚,自从那日见到旌德的雕像,她就知道,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的心,依旧还在她身上。
旌德啊旌德,你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苦苦攥住他的心不放?
死亡真的是很霸道的事情,是了之后,不管你有多大的过错,都可以被原谅。
阿蓁在皇后转身的那一刻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忽视她眼底那一抹恨意。
皇帝喝了药之后,便说神思疲惫,要回去休息。
躺在床上,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无法入睡,他想入睡,想去昨夜的梦里,他想见到那时候单纯幼稚的旌德,想重温当年他们的相遇相爱,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岁月。
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会被旌德伤得体无完肤。
他们,互相伤害,至死不休。
“那么多年了,我的心,早就应该死了。”他喃喃地说了一句话,阿蓁站在床头,听了这句话,心头是颤抖的。
一颗死了的心,所以可以极尽残酷。这些年,他对冷君阳这般赶尽杀绝,是因为他对旌德死了心,但是,心到底是没死的,只是所有的爱都被怨恨蒙蔽。
“独孤蓁!”皇帝侧头看着他,眼底有些迷茫。
“皇上。”阿蓁俯身问道,“有什么吩咐?”
“怎么样,才能入睡?”他很累,很想睡,但是,他无法入睡。
阿蓁微微一笑,“皇上闭着眼睛,什么都不要想,一会儿就能入睡了。”
皇帝依言,但是却没有办法入睡,脑海中无比的清晰,一段段,皆是往事。
夜幕低垂,皇帝将就地用了点晚膳,没有沐浴,换了衣裳便上了床。
阿蓁焚香,弹起安魂咒。
两朵莲花,带着她与冷逍阳再度回到那美好无限的岁月。
是一个寂静的花园内,依旧是深秋,旌德穿着一件素锦裙子,头上没有点翠,只用簪子固定头上的双丸髻,月华映照着她皮肤越发显得白皙,她有些紧张,有些彷徨,漆黑的眸子里有晶亮而躲闪的光芒。
她转着圈子,身后的树林里有一颗脑袋探出,仔细看,竟是云清妩。
云清妩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面容稍安,深呼吸几口,便听得有脚步声响起。
她吓得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紧张地看着云清妩,云清妩躲进树林里,这事儿,如果让那位知道她参与其中,不知道会多生气。
旌德到底是一国公主,见过大场面,在脚步声停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便恢复了镇定。
阿蓁与冷逍阳走过去,月华并没有照出他们的影子,他们仿若空气,看着眼前的旌德和一名冷面美男子。
“苏晨哥哥!”旌德搓了手,喊了一声。
来人便是苏晨,苏青的父亲。
他看着旌德,问道:“四皇子找末将有什么事?”
旌德深呼吸一口,逼近一步,眸子有些熠熠发光,有期待,有害怕,有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