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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得匆忙,应该没有想到会遇见她,也就应该没有戴那副面具。他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脸。
秦可心里无声地叹。
还是把已经跨出去的左腿收了回来。
在长长的木质楼梯下站了很久,秦可都没想好该怎么做。
而就在这时,家里的一个佣人从二楼看了她一眼,顺着楼梯走下来。
“秦可小姐。”
那佣人停到秦可身旁,犹豫地观察了下秦可的神色,才迟疑开口。
“重楼少爷说,今晚他没时间见您,让您直接回去。”
“他现在在哪儿?”女孩儿突然问。
“啊?”佣人茫然。
“他已经进会议室了吗?”
“啊……是,重楼少爷已经——哎!秦可小姐,您要去哪儿啊!”
绕过佣人走上楼梯,秦可闻言回头,笑了笑。
“他没时间,但是我有时间啊。我在门外等到他有时间就好了——多晚都没关系。”
“…………”
佣人还懵着的时候,女孩儿已经转身上楼了。
佣人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没敢上去拦,一扭头跑回正厅,拿起座机给会议室里拨电话。
“重、重楼少爷……没拦住,秦可小姐好像往会议室去了,说要在会议室门外等您,多晚都、都没关系。”
佣人一边说一边紧张得不得了,生怕对面大发雷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听完了他说的话,话机对面安静了几息时间,随后响起的声音竟然听不出多少怒意。
“我知道了。”
说完,电话挂断。
“…………”
佣人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话机,莫名其妙地放了回去。
二楼会议室内。
准备做展示演讲的西装男子尴尬地看了一眼挂断电话后似乎就发起呆来的霍重楼,和其他人对视几眼,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霍董,您如果忙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
“不用。”霍重楼回神,看向做展示的那人,“你准备一下,等记录入计算机就开始吧。”
“是,霍董。”
几个下属毕恭毕敬,坐在霍重楼旁边的却不是他公司里的下属,而是这次请来的咨询顾问也是霍重楼的业内好友方旭升。
趁着那边做演示的工夫,方旭升没正经地往霍重楼身旁凑了凑。
“你什么时候瞒着兄弟不声不响地就结婚了?太不仗义了吧?”
“……”
被提醒而想起秦可的话,霍重楼皱了下眉,敷衍地说:“没有。”
“没有?”方旭升挑眉,“那刚刚楼下那女孩儿怎么喊你姐夫?我只听说认干哥哥干妹妹的,可没听说还有凭空认个干姐夫干小姨子的。”
霍重楼:“…………”
霍重楼压着躁戾瞥他一眼,“我花钱请你来做业务咨询,不是请你来八卦我的私人生活。”
方旭升撇嘴。
“得得得,当我没说。”
*
两个半小时后,临时会议终于结束。
从会议室的落地窗望出去,外面天色早已黑沉。
公司里的几个下属整理完资料,和霍重楼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往外离开。
连方旭升都伸了个懒腰,皱着眉叹:“可终于结束了。下次你们公司的业务别找我了啊,别人要进度,你是要命。这两天我就没睡个囫囵觉。”
霍重楼没说话,站起身。
方旭升:“哎,待会儿有事没?没事的话,一块出去喝两杯放松一下?”
霍重楼刚要开口,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没顾得回答方旭升,而是几步上前,在那几个要离开的公司下属身前“插队”到了会议室门口。
原本低声讨论著的几人一愣,不由纷纷看向霍重楼。
霍重楼却没在意他们。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如临大敌,背影都有点儿僵。过了片刻,他才伸手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门开一缝。
门外安静无声。
握着门把手的手臂停住。
须臾后,霍重楼自嘲地垂下眼。
又妄想了。
她说的喜欢不过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哄着他的,而他心里竟然还真抱有幻想,以为她会在外面等他一整晚么……
霍重楼退开半步,声音恢复没有情绪的沉冷。
“你们走吧。”
“好的,霍董,您也早点休息。”
几人鱼贯向外,只是刚出门,为首一个却蓦地停住身。
几秒后。
“霍、霍董……”
那人尴尬地转回来,看向门内的霍重楼——
“之前一楼遇见那位小姐,好像在门外睡着了。”
“……!”
霍重楼眼神蓦地一滞。
几秒后,顾不得其他人眼神,他连忙走出门去。
一把椅子放在长廊墙角,之前说要等他出来的女孩儿,果然此时就趴在那把椅子上,窝在廊内柔软昏黄的灯光下,睡得正香。
霍重楼心里一软,跟着便是酸涩的疼。像是冰冻了太久一朝化开,干裂里汩汩地淌出鲜红的血来。
他在原地只僵了几秒,便连忙过去,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女孩儿抱进怀里,轻轻托住。
女孩儿似乎有些警醒,但只蹭过去,在他颈侧衬衫领子旁边嗅了嗅。大约是感知到了熟悉,她眉心一松,嘴角软软地翘了下,往他颈窝更深处蹭进些,安静地蜷进他的怀里,继续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