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终日的埋怨与不如意,有她自己的责任,也有她爸的责任,连她王翦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人与人的影响都是相互的,力学第一堂课就告诉人们,所有的力都是相互的。生活跟科学一样,那些理想状态的设定条件,在地球上其实都不存在。
于是她就把屁股又粘了回去,从她妈盘子里又扒了点炒饭过来,一粒一粒拣着吃:“突然发现没吃饱,妈,你分我点。”
陈如玉温和地笑了笑,又给她拨了小半盆:“吃吧,别饿着。你正长……”
说到一半她愣住,她的小女儿早已经不是长身体的年龄了。她早就已经长大了,而且长得很壮实。一想到王翦也已经长大,她就忍不住一阵热泪。
时间过得真快。
王翦不明白她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个比较严峻的问题。
特么她好像属于肥胖人士。
前世一米六,体重始终徘徊在九十斤左右。
现在——高足有将近一米七,体重……好像也不止一百二吧?
天,她没法接受,这货这么些年是不是只顾着吃了?
香喷喷的炒饭瞬间变得味同嚼蜡,她把盘子一推:“好像又饱了。”
陈如玉理解不了她的反复无常:“这么快饱了?还有呢。你爸说了,粮食都是种出来的,不能剩饭。”
“妈,我教你一句诗,下回你教小禾的时候用得上。”王翦说道。
陈如玉被吓到了:“诗?”
这玩意儿不是书本里才有的吗?王翦这才读了几本书?她连个小学都没读完,突然要教她诗,这不是吓人的么?
王翦最高学历小学两年级,而且以她的智商,这两年跟白读也没什么区别。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陈如玉:“……啥,啥意思?”
“意思就是呢,教人要好好吃饭不能浪费粮食,农民伯伯种田是很辛苦的。”
陈如玉:“农民伯伯?”
“这孩子,自家都是农民,还农民伯伯。除了伯伯,不还有农民奶奶么……”
王翦哀叹:没法聊天了。
于是赶紧把这段扯过去:“反正就这个意思,您记不住,我再多教您几遍。小禾要上幼儿园了吧,那会儿用得上……”
“幼儿园?”又是嘛个鬼玩意儿?
王翦扶额。
这会儿清源村附近还没有幼儿园这么先进的托管所。
于是她立刻又把话题一转:“……那个不扯这些了,您想学我以后再教您。就是啊……那个,妈,您刚才上哪里去了?我去联防队值班室找过你。”
陈如玉这才想起这茬,叹了口气:“雪珍儿子大病了,差点过去。”
“什么?”王翦大叫起来,“张锦鸿……”
“还好送去医院了。我去联防队找人的时候就遇到他两口子,联防队帮着找了辆车,连夜送走了。我看雪珍都没了主意只晓得哭,我也就跟着去了一趟。还好,人还有得救。”
难怪找遍了全村都没找到她,原来是跟去医院了。
王翦紧张地问:“医生说什么病了吗?”
陈如玉说:“……叫什么脑,乙脑。哎,听说会留后遗症,恐怕变傻子……”
王翦心里“咯噔”一下,挺不是滋味。
假如真的是乙脑,那么贻误最佳的治疗时机,这种后遗症真的——一言难尽。张家现在的家庭条件就不好,如果张锦鸿还这样,那就是雪上加霜了。
第十二章 地球果然是圆的
王翦跟陈如玉唠了大半夜,也不知道怎么飘回的房间。
她跟王桐住一起,两张床,相当奢侈。张锦鸿那张小床是桌子拼的,她们两姐妹可是货真价实的床。
老王在这方面做得其实还挺可以,没有抠着她俩。
她坐在床上幽幽出了会儿神,很是为张锦鸿担心。可是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也强求不来。以后的王翦命里该有这个老舅,那么张锦鸿一定能够化险为夷。要还跟她上辈子一样,那也就……
“哎……”
两声叹息异口同声。
王翦愣了一下,才现在是王桐被窝里发出来的。那被窝里居然还有手电的光……
“姐,还没睡?”她问。
王桐拨开薄被伸出头:“翦翦,过来陪我一块睡。”
王翦就爬进了她的被窝:“怎么了?”
王桐打着手电照着一张黑白照片,目光有点迷离:“没什么。”说着就想关了手电把照片压枕头底下。
王翦一把夺过来,一眼就认出人堆里那个鹤立鸡群的石敢当:“这……这不是冯萧吗?”
王桐的脸一红,白了她一眼:“就你认识。”就关了手电不给她看了。
“有故事啊姐。”王翦笑嘻嘻地搂住她。
王桐在她大腿掐了一把:“快老实交代,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哪有葫芦。”王翦摸着大腿龇牙,“嘶……疼死我了,你下手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