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起湿漉的鬓花,穆蓬就看着上面水滴缓缓滴下,他红了眼圈,但就是不哭,仿佛鬓花替他哭了一般,嘀嗒嘀嗒的落着泪。
二
夏日蝉鸣聒噪,绿窗人静,竹帘映着斑驳树影,碎金般的阳光撒进来,和着树影在泛黄的书上婆娑起舞,投在诗句上,熠熠生辉。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七岁的映裳指着书上的这句话奶声奶气的问寒衣弄什么意思,寒衣淡淡开口:“两个意思,第一个弄做打解释,就是说如果你不听话,我可以打你。”
映裳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怎么可能!你…你怎么能打我,你…你不是我青梅竹马吗?先生说过,青梅竹马是两小无猜,举案齐眉的。”
“青梅竹马,”寒衣用毛笔点着桌子:“你算算看你有多少个。”
映裳低头扳手指数:“穆蓬,小柱子,磨坊的秦庄,米铺的良儿…”映裳每说一个,寒衣的面色就黑一分,然后点在面前写字纸上的墨渍就重一分,映裳看着寒衣表情,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低的彻底听不见了。
寒衣镇定了一下,面无表情:“十七个。”
映裳弱弱开口:“还有你。”
寒衣彻底黑了脸,毛笔一笔重墨,毁了面前字迹工整的纸,一下子扔给映裳:“自己的作业自己写!”
映裳一下子急了,泪汪汪的拉着寒衣:“只有你只要你!锦兰哥哥你最好了!我只有你一个青梅竹马嘛!”
寒衣嗤笑一声:“放手,自己写。”
映裳泪汪汪:“我真的错了,我一定洗心革面,就对你一个人好!锦兰哥哥,你帮我抄书,我…我当你童养媳好不好嘛。”
寒衣面色松了些,依旧冷着声音:“那个唱戏的,以后也不要和他来往?”
映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穆蓬,但是她感觉穆蓬没有什么朋友,挺可怜他的,而且他长的又好看,以后不能找他玩的话…
“他们唱戏一行的,没有磨出来的功夫以后没有饭吃,”寒衣循循善诱:“你去找他玩,就是耽误人家练功吊嗓,害他以后没有饭吃,知道吗?”
“哦哦!”映裳一下子明白了,原来寒衣也是为了穆蓬好:“下次不找他玩了,还有什么良儿小柱子,我都不要啦,就要你嘛,我明天给你做冰山果嘛。”
寒衣嘴角微微勾起:“那句诗,还有一个意思。”
“哎。”
“弄,也可以做娶理解,”寒衣慢条斯理:“所以,如果青梅乖的话,竹马会去娶她的。所以只能有一个竹马,你知道吗?”
“哦哦,”映裳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特别乖特别乖的。”说着,拿起另一张粗糙的练习纸:“锦兰哥哥,作业…”
“拿来,”寒衣淡淡开口:“我替你写。”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寒衣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抄着,正楷端庄大气,不久他如玉的脸上就沁出许多细汗,映裳一看,轻轻的拿起一片芭蕉叶给他扇风起来。寒衣嘴角一勾,流利的收笔一顿。
第二天,寒衣父亲看到字迹,疑惑开口:“怎么最近裳儿的字迹和你越来越像了?”
寒衣恭立一旁:“映裳她在学我的字。”
寒衣父亲哈哈大笑:“你小子什么字?她也学?你不怕教坏了人家女儿!古人是妻学夫字,她又不是你家里人,学什么你的字!”
寒衣耳根微红,不动声色。
早晚,是我家的啊…
寒衣父亲又思忖起来:“小小年纪,就写这个诗…是不是不太好啊,寒衣啊,明天你让她改抄千字文吧。”
“可是…”寒衣犹豫一下:“是她自己说想抄的。”
寒衣父亲愣住了,突然笑起来:“哈哈哈,现在的小孩儿啊,心眼可真多,你让她抄罢,你可得注意点啊,小小年纪啊,哈哈哈…罢罢罢,就冲她们家的厨艺,把你送去给人家当童养夫也不错哈哈哈…”
寒衣面无表情:“不要。”
他才不要当童养夫。
明明她说要当童养媳的。
三
秋天到了,地瓜熟了,映裳动了。
父母在山脚下收割,映裳撺掇寒衣和自己去烤地瓜吃,寒衣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带上他的书袋,两个人一起出发。路上看到野果子,映裳总要挼一把,然后塞给寒衣。到了山芋地里,寒衣的衣兜里全部是野果子了。
挖了几个地瓜,映裳看向寒衣,寒衣面无表情的一抖衣兜:“装不下去了。”
映裳有些苦恼,她今天穿的很喜欢的小碎花衣裳,不能弄脏的。想到寒衣父亲经常在怀里放书,灵机一动,拿着脏兮兮的地瓜就要往他怀里塞。寒衣一看,赶紧躲。没注意脚下,一个踉跄就倒在地上,果子全部跳到了地上。
映裳没刹住脚步,踩到一个滑溜溜的山果,扑通一声往前一栽。额头正好磕在寒衣下巴上。
两声惨叫响起,吓走了林里栖鸟。
映裳泪眼汪汪的抬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的痛,低头一看,寒衣生无可恋的看着自己,两双大眼睛对视了一会,映裳恋恋不舍的从肉垫子上面爬起来:“锦兰,你好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