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游历过一段时间,看来我今日倒不是对牛弹琴,也算值得了。”
沅矜听他意思像夸自己,不由有点得意的飘飘然。
随后又想到自己如今被困在内宅之内,毫无自由可言,更别提外出游历了,现实实在令人灰心。
“身为男子就是好,不知何时,我也能去看看江南烟雨,塞北风光。”
白珏听她语气不复之前的生机勃勃,仿佛能想象到小姑娘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的想顺顺毛。
“你才多大点,何必灰心,日后机会多的是。”
沅矜深知礼教对女子的束缚,何况一女子在外行走,危险重重,可想而知,自己有多痴心妄想。
见眼前人也就十五六岁,却能遍处游历,便心生羡慕。
“其实今日本是我有错在先,你还肯成全我,让我一饱耳福,要不我也给你弹奏一曲吧,虽然肯定比不上你的,就当听个趣儿吧。”
白珏听她语气跃跃欲试,反正左右无事,便也欣然应允了。
沅矜便弹了一首由儿歌改编的现代古筝曲《拔罗卜》,古筝版本轻柔婉约,又不失原版欢快跳脱,沅矜从前有烦心事时就喜欢弹给自己听,古筝还是当初奶奶在世时教她的。
她想这个人一定有烦心事,希望这个曲子能让他轻快些许。
白珏从未听过这首曲子,一时倒也有些趣味,一曲完毕,仿佛烦心事真的暂时远离了。
“听你方才所言,倒是个志向远大的,那我问你,你为何想去游历天下?” 白珏先前本不想多言,但难得遇到如此有趣的小姑娘,便忍不住多问几句。
“庄子言‘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我相比它们而言寿数多了不知多少,可同样如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一样……拘于一方天地,若我也是那般朝生暮死便罢了,可我偏偏还有几十年的光阴,还有世间百般精彩没见过,怎能认命?何况,生命来之不易,合该尽兴一场才是。”
沅矜说完,有些讶然于自己居然轻易对刚认识的人袒露心迹,可把心里话说出来也是真痛快。
白珏听完,怔住了。是啊,还有几十年的寿命呢,谈何放弃。自己竟不如一个小丫头看的开了,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此番言论竟不像你这个年纪能说出的,但你可知,慧极必伤?日后切不可再轻易对旁人说起这些。”
沅矜听他说到前半句,不由心虚,自己可不就是披着马甲嘛!虽然不可能掉马,但也够惊慌了。又触不及防听到后半句,感受到他的关心,顿时心生暖意,
“你放心吧,我哪有那么蠢,连母亲我都没说呢!”
听她语气俏皮,白珏便逗道:“那怎么能对我说?不怕我别有所图?”
“你不会!”沅矜语气肯定坚决,“我知道,以琴音观人,你定是个好人。”他是不是好人沅矜不知道,但沅矜肯定,他不会害自己。
小姑娘明晃晃的信任倒说得白珏惭愧,不由回想以往,这么一想,自己还真不是个好人。
沅矜只听他轻咳一声,端起一旁清茶喝了起来。
白珏:“那你可知,身为高门贵女,若真想照自己的活法来有多难。”
沅矜:“我自然知道,可事在人为!”
“你若坚持,我倒可给你支一招。”白珏说完,深觉自己今日真的如小姑娘说的一般,是个好人,罢了,就当助人为乐了。
沅矜听他如此说,眼睛顿时亮了,虽说自己也可以慢慢谋划,但还是想听听他的计策,忙又靠近了一点,像要预谋什么坏事。
白珏感觉她的靠近,闻到小姑娘身上的香味,不是脂粉香,天然的体香不会令人感到反感。
清风把沅矜的发丝吹乱,有几缕飘动至他脸旁,扰得人心痒,他咳了下方才道:“你可如此…………”
听完白珏的计谋,沅矜只觉二人相见恨晚,这人脑子怎能如此复杂。眼里崇拜的光仿若实质,但反应过来白珏看不到,便开口道
“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我若成功,必要好生报答你!”
白珏有些好笑地说:“待成了再说也不迟,还为时过早!”
这时,方才去打探沅矜的下人突然来回禀道:“爷,竹林外有两个小丫鬟询问可有见到她家姑娘,奴才猜测是辛小姐侍女,便来告诉辛小姐一声。”
沅矜这才想起被自己抛下的朝露和墨心,“是我的侍女,劳烦你去告诉她们,我这就出来。”
说完看向白珏,有些不舍,好不容易遇到个有意思,又志趣相投的人,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我要走了,怕家中长辈礼完佛寻我不着。”
白珏:“你去吧,记住等待时机。”他听出了小姑娘的不舍,心底一角慢慢柔软。
“我下次来这里还能见到你吗?”沅矜急急的道。
白珏:“不会了,我明日就会离开京城。”
“哦……那,我这就走了。”说完慢慢起身,一步三回头。
白珏听她脚步缓慢地挪,终是心下不忍,开口道:“若你能成功,可去姑苏般若寺寻我,至少三四年,我都会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