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说了什么,阮青烟压根没听入耳,她木然地看着那具挺拔修长的高大身体就那么直直地跌了下去,方才与傅雪说的话好似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那些人全都围拢上来,闵王早已经是败者,靖王不过是给他最后的体面罢了,这会儿人命关天,哪儿还有心思应付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靖王翻身下马径直朝着闵王一步一步走过来,向来平静鲜少有情绪的俊容上露出几分痛心与痛恨,毫不在意杵在前面拿兵器对着他的人。
“父皇的罪己诏句句属实,他疼你,我们忍着你,所以才让你变成今儿这般德行。你若是真能让人心服口服,我甘愿辅佐你,而你——狂妄自大,疑神疑鬼,每天只想着自己眼里的那点利益,何时将这天下百姓放在心里?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一切本该属于你?这天下君王,可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便是父皇也是先皇几番考验才定为太子。你心思肮脏,祸乱人间,不配为人,我代那些死于天罚的无辜百姓向你索命。”
靖王的表情太过凶狠,闵王身边的那些人全都被吓着往后退,就连后面闵王的斥责都没听进去。
甚至有些人已经将手里的兵器放下了,还有什么比说进人心坎里更让人清醒。
靖王一路走到慌乱的闵王身边,扯着他的领口猛地揍了他一拳,这下用了十分的力气,闵王嘴角当下见了血。
“对付你这般眼睛长到头顶上的人,压根不需要用什么手段,你甚至连那些泥腿子都比不上。我眼下不会要你的命,与我去见父皇,他老人家想要你的人头,我想你该有很多话想同他说,我暂且留你一命。”
阮青烟不知道她是从城楼上下来的,寒风将她的血吹冷了,每走一步都很麻木,等她走到顾明照身边时,他的嘴角还带着笑,只是那双总是散发出逼人光彩的眸子此时有些无神,这人真是傻的厉害,分明疼的连脸都白了,还要挣扎着朝她伸手,满脸的渴望和小心翼翼,喃喃地说:“现在……你相信吗?我不曾和你说过,我与你在梦中已经有了缘分,只那一面就再忘不掉。你我本就是夫妻啊,到你家做教书先生,我梦未曾醒,情不自禁……我愿意把命都给你,所以,你……”
顾明照不敢说后面的话,他这时胆怯了,生怕这一刀子要不了他的命,却被她的一句话而判死罪。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你?你知道你所谓的梦,让我有多困扰?我只想好好的过我的小日子,你凭什么来打扰?你把我的日子搅和成什么样子?”
顾明照脸上的希望还是慢慢地退下去,其实一早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能要他的命,这一场豪赌,他最终还是输了。
突然连正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阮青烟说的对,他凭什么因为自己的那个梦而去祸害别人?也许是真该死心了,罢罢罢。
傅雪一直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闻言大笑起来,笑得癫狂又悲凉:“顾明照,现在你明白了?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人?可惜了,一片心,最终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我们一起死吧,远离这些痛苦不是很好吗?”
阮青烟脑海里闪现出那日他在宫中遇刺受伤时的样子,那一次差点要了他的性命,但是脸色却没有今日这般灰暗,看着好像真的要随时舍弃这世间远走一样。
“让你的人将她抓下来,顾明照,如果你真的敢死,我会把你永远从我脑海里剔除,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愿再不会遇到你。你如果想和她做一对亡命苦鸳鸯的话,那就当我的话没说,你自便。”
他死或者不死,都与她再无半点关系,只当是一场梦便是。
虽然她穿进了小说中,但她也完全可以避开书中的每一条线,只过自己的日子,不需要依附与哪个角色,总不能她避在家中不见人也能碍着谁吧?
身后的人未出声,阮青烟冷笑一声,迈步离开。
“照,照做,我不死,你别走。”
他怎么敢死,她的一句话让他的心彻底活过来。
终于,他可以不用在孤身一人了吗?一人独处时的彻骨寒意总算要离他而去了吗?分明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他还是奋力地去抓她的手,哪怕胸口已经被渗出来的血给染红了,喜悦已经占据了他的脑海。
两人之间隔了几步远的距离,他痛的连喘息都得闭眼,可是希望就在前面,从出生到如今,他何曾这般狼狈过?一下一下地爬到她身边,直到抓住那双手才笑起来。
她肯为他驻足,这已经足够了。
第八十五章
不知何时寒风卷着雪粒子而来, 打在人脸上生疼生疼。
士兵已经开始清扫战场, 逝者已去,不管生前如何,死后总得有个容身之处,来来往往的人脸上一片肃穆, 沉的就像是此时的天。
阮青烟冻得麻木的手被那人紧紧地攥着,疼, 她闭了闭眼, 转身弯下腰来, 看着他胸口那抹刺眼的红, 声音干涩:“先去看大夫, 流了这么多血……”
顾明照此时耗费了太多的力气,只想好好睡一觉,可又怕眼前的一切是一场虚无的梦, 固执地抬起眼皮盯着眼前的人,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没,没事。”说着他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