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瑜抬眼看他,就等他说一句“但是忘了前事”时,他却没再说什么。
几人没有再久留,他们打道回宫后,许知瑜连忙去许仲延房内,路上拉着净月问情况,净月说:“两人喝了几口茶,都是公公在讲,老爷没怎么说话。”
如此,确实没叫太监发觉许仲延失了记忆。
“还有,太监说,过两日,宫里办的宴,其实是要昭告天下,表少爷和县主的定婚了。”净月说。
许知瑜脚步一顿。
定婚。上一世好似也在这个时候,苏华风和李舒定婚了。
她复又缓缓走起来,摇晃的衣摆轻轻擦着鞋尖。
有什么不一样了?是她许家的事,是境地翻天覆地的变化,过往,直到她及笄,许家仍是潦倒颓败,现在一切朝着好的发展了,可不是?
有什么还是一样?是苏华风与李舒的事。
她轻轻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何,心里好像卡着点什么。李舒妒意过盛,所以许知瑜先前甚至想过,苏华风当适合温婉大方的女子。
现下看来,若是苏华风喜欢,其实关她做如何想。
她推开了父亲的房门,许仲延正坐在桌旁喝药,见到她的神色,道:“叫你好生担心了。”
许知瑜见到他眼角的些微纹路,心里轻轻一揪。
她暂时放下脑中混乱的一片,也在桌旁坐下,小声说:“爹爹,是不是什么事,都是上头那位一念之间。”
这句话带着些抱怨的意味。许仲延咳了咳,大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说:“圣命不可违,圣意不可猜。”
许知瑜忽的感到一阵心酸。
一阵静谧,窗外日头渐盛,越过窗前绿枝,铺盖在地上,还有一些细微的灰尘在空中嚣张地挥舞着。
忽然她听到许仲延问:“那表少爷……苏华风?是不是对我们瑜姐儿有意思?”
“怎么可能?”许知瑜是想也没想,便这么答,“公公不也说了吗,他快和县主定婚期了。”
许仲延将药碗微微推到桌子中间,道:“如此便好。”
许知瑜抬眼看他,他板着有些消瘦的脸,露出了许知瑜熟知的训人的样子:“若他敢肖想你,我就打断他的腿。”
许知瑜心里一吓,她知道父亲脾气也是说一不二,旋即她又露出微笑,道:“放心吧爹爹,他那腿绝对能好好留着的。”
☆、第二十六
转眼便到宫中大宴的日子。
这是许知瑜第一次入宫。
她挑了件鹅黄色的袖衫, 发上也戴着青玉簪子, 脸上粉黛未施,只如此,眉眼依旧如画,眼底似蕴着泼墨的黑,倒显得整个人素净温婉。
她从轿子上下来后, 随行的尤嬷嬷与净月只能留在轿子旁等她从宫里回来。
宫门外停了许多轿子, 一眼望去, 红色的,乌青色的, 或是藏青色,倒一顶比一顶精致——从镇平伯府被抄家之后, 京中再没有人能呼来如此多公子姐儿参加的宴席。
有宫人毕恭毕敬地守在门口,这时日是拿赏赐的好时候, 因而他们也比平时更殷勤, 凑到许知瑜这边的是一个小太监,让许知瑜随他前去御花园。
许知瑜示意尤嬷嬷给了他一锭银子, 小太监眉开眼笑的。
“听说今个儿宫里有头脸的世家全来了,这宴大着呢。”小太监说。
许知瑜缓缓走在他身后, 她瞧小太监虎头虎脑的, 便带着点好笑,搭话:“宫中大宴,京中哪些贵公子来了?”
小太监掰着手指头数道:“国公家的,侯爵家的, 哎呀,不好数。不过当属燕王府的苏大人最佳,要样貌有样貌,要学识有学识!”他忽然收了声,小声嘀咕:“姑娘切莫把奴才供出去,苏大人可不喜欢别人这么议论他。”
许知瑜听到苏华风在别人这里的评价,觉得颇有趣。
小太监管不住嘴,又因着许知瑜长得好,话就多起来:“不过姑娘,还是趁早断了对苏大人的想头,今日这宴上,听说,是给苏大人指婚的。”
与其说是指婚,不如说是苏华风与李舒的定婚。知道这件事后,这几日最高兴的,当属尤嬷嬷,还道是总算不用担忧苏华风肖想瑜姐儿了。
许知瑜虽然本身对苏华风也没甚么想头,但看着小太监机灵,她倒愿意笑着点点头,道:“多谢公公提醒。”
“哎哟折煞!担不得‘公公’二字。”小太监连忙说。
几人说话间,已到了御花园。
夏末秋初,秋老虎尚在,这个时候,本该是什么花都开不好,只御花园不是。三步之内,花香扑鼻,端的是姹紫嫣红,叫人差些以为错了时节,继续走,入目白玉石阶,假山流水,雕栏玉砌,铺排开好大场面。
御花园里设有露天席座。按着拿到的请帖,在小太监的带领下,许知瑜才找到自己的席座。
前后皆是官家女子,小的十二岁,大的十六七岁,她们或三两凑在一起说话,见到许知瑜,还与她打了声招呼,问是哪家妹妹。
许知瑜心里喜欢这种泯然众人的感觉——上回在镇平伯府坐到了最前头,到底是不自在的。
她与几家姑娘互报了姓名,她们都露出了些微惊讶,面面相觑后,才接着与许知瑜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