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导脾气温和,还能把人小姑娘给骂哭了?
沈星玥对会议室内的情况好奇万分,但是现在她处在风口浪尖上,不能随便找人搭话。
她能获得的信息太少了,以至于在走进试镜的办公室时,整个人还带着丝莫名的忐忑。
直到她看到了和陈导并排坐着的乔晏。
乔晏低着头,一边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一边和陈导说话。
沈星玥隐约听见了几个词,大约是“眼神没有情绪”、“对人物理解一般”之类的。
她之前所笃定的,在这一刻都被推翻了。乔晏没有说假话,她的确不屑与她竞争,她坐在办公桌后,地位天然与站着的她不对等。
乔晏是这场试镜的主考官之一。
沈星玥从来没有觉得这样难受过,哪怕是在电影节上被记者晾在原地。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开始颠倒,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燃烧。
她甚至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
乔晏和陈导交流完上一个演员的试镜情况,抬头,看到了满目恨意的沈星玥。
她挑了挑眉,在纸上写下“38 沈星玥”。
哦,沈星玥的确挺38的,这个数字适合她。
陈导也抬头看了沈星玥一眼,语气淡淡地道:“介绍一下你自己。”
沈星玥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忽冷忽热的地带,前一秒,她觉得自己在一个高温烤炉中,下一刻就可以人间蒸发。而当陈导开口问她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仿佛在寒冷的北极,浑身都被冻住,连张开嘴都艰难。
“我叫沈星玥,来自慕华娱乐。”
声音仿佛是直接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沈星玥觉得周围的环境都开始虚晃起来。
“嗯。”陈导点了点头。
随后有一个工作人员递了一张纸给她。
“这就是你今天的试镜内容。”陈导抬了抬下巴,“你有一分钟的时间将内容通读。”
沈星玥觉得眼前都有些虚,她努力对焦,才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这段剧情是对手戏,明明是富家千金,却贫穷了二十几年的冯莹刚刚得知真相,找到了在酒吧中吞云吐雾的余梦露。
“你可以选一个角色进行无实物演绎。”一分钟时间到了,陈导开口提醒。
“不能有人与我搭戏吗?”沈星玥艰难回神,目光却落在了乔晏身上。
乔晏握着笔的手顿了片刻,随即一丢:“怎么,你想我和你搭?”
“不可以吗?”沈星玥发问。
“有什么不可以。”这也不是乔晏第一次被提出搭戏要求了,“但是我怕影响你发挥。”
乔晏对这部戏的确有不少心得,对人物的把控也比一般演员强很多,之前提出搭戏的演员,无一例外都被她给震慑了。他们大部分是哭丧着脸走的,不知道是不是恨不得抽死那个提出搭戏的自己。
“怎么会。”沈星玥看向陈导,“我想试冯莹。”
她是那个占了乔晏十年位置的人,但是今天,她想要演演乔晏。
陈导看了沈星玥一眼,眉心紧蹙。他知道乔家的情况,但是说实在的,对沈星玥最多也就是无感。
说到底,当年做错事情的,是沈星玥的母亲,稚子无辜。但沈星玥这处处要和乔晏这个真千金别苗头的行为,他是真的看不惯。
现在她还想演冯莹,他倒是要看看沈星玥能演出朵什么花来。
乔晏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
前方的空白处放着一张凳子,她往那儿一坐,头一抬,就是个活脱脱的不良少女。
乔晏是个天赋派的演员,她不是科班出身,甚至连表演课都只断断续续地修过,可是很奇怪,她仿佛揣摩人心一流,演什么像什么。
乔晏从凳子扶手处的烟盒里抽出一根万宝路,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没有点燃,她放在嘴边吸了一口,手指灵活地抖了抖:“哟,这不是我们乖乖女冯莹吗?怎么今天纡尊降贵,来我们这种劣等人才来的酒吧?”
乔晏的语气和神态拿捏的都很到位。
沈星玥看着她嘴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只觉得眼前的女人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你的确是劣等人!”沈星玥只觉得从踏进这扇门开始积累着的情绪都要爆发了,“你父亲是个杀人犯,你妈妈是个清洁工,你看看,他们给了你血脉!”
从沈星玥开始歇斯底里的那一刻,乔晏就知道她没有机会了。
冯莹这个时候显然是恨的,可是她骨子里镌刻着骄傲,她说着恶毒的话,却不是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
“是吗?”乔晏的情绪丝毫没有被带偏,她握住沈星玥快要怼到她脸上的手指,起身,对着她轻吐了一口气——在原来的设定里,余梦露应该朝着沈星玥吐烟圈,“那骨子里是个高等人的你,不如和我分享一下被劣等人养大的滋味?”
她一把抓住了沈星玥的头发:“你他妈倒是给我说说看啊!”
乔晏其实并没有用力,但是沈星玥心底里最深的、最可怕的回忆被唤醒了。
她好像回到了七岁,那一年,她的舅舅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地朝着桌子上磕去:“你看看你,整天除了吃饭,你还能干些什么?你妈当初偏要嫁给那个穷鬼,又生下你这么一个赔钱货。她倒是想得好,要把你留在乔家吃香的、喝辣的,也要看看人家乔家要不要你啊。你妈妈当初救过沈承茵,以为借着这点恩情就能抵消她丢掉人家女儿的仇,真是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