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被人害死了,家破人亡,如今闹到这地步,对方来头又这么大,往后整个庐州城只怕也容不下她,自己该何去何从?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也总好过活着受罪。
她把心一横,闭上双目,狠狠将往脖颈上扎去。
温热的血液溅在颈项间,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她缓缓睁开眼,正见一人立在跟前,满手鲜红,分明是被自己刺破的,令人讶异的是,他眉目竟还带笑。
“想不到,你看着弱质纤纤,下手居然这么狠。”
梅倾酒撤回手,倒抽了口凉气。
“我……”她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旁忙有伙计跑过来,瞧他手上流血,险些也吓得昏倒在地。
“少少、少东家……你这手……”
“好好说话,别大惊小怪的。”梅倾酒不以为意地拨开他,只朝对面的锦衣人笑道,“难得今日玩得高兴,何苦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他开了这个头,任谁也猜得出下面会说什么,锦衣人暗暗不屑地扯了一下嘴角,脸上却还保持微笑。
“少东家说的是啊。”
他顺着话就说:“那不知王公子可否卖在下一个面子?”
“怎么……您是看上这人了?”锦衣人似笑非笑。
表情还得装出一副色胚模样,梅倾酒心中暗叹,笑容满面:“王公子果然是明眼人,小可惭愧……惭愧……”
“哎呀,想不到梅少东家还好这一口。”锦衣人特意提高音量,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悠悠站起身,“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少东家喜欢,那就当我送你的。”
“多谢王公子美意。”
看够了笑话赢够了钱,对方好像也觉得没意思,左右逛了几步便招呼着左右离开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喜欢这家中丧父的孤女,梅倾酒觉得今后再去附近逛青楼铁定会遭人议论。
犹自沮丧地摇摇头,转身无奈道:“行了,收拾东西,回家去吧。”
叶温如想欠身向他道谢,奈何手脚麻木,大约是因为吓住,还没缓过神。
“谢谢……”垂眸看他掌心尚在渗血,心中不由愧疚,“你的手……”
“没事。”梅倾酒低头看了一眼,淡笑道,“破了点皮而已。”于是伸手在袖口里找帕子,她见状赶紧将自己身上所带的绣帕递过去。
“用这个吧。”
“哦。”他自自然然地信手接了,笑得随意,“谢了。”
简单把伤处缠了一下,梅倾酒才又踱步回去找七夏他们,一见众人似还没回过神的表情,骤然不悦:“现在你们满意了?”
七夏一面点头一面好奇:“你原来喜欢那位姑娘?”
他伸手就赏了一记爆栗子:“少胡说八道,还不是因为你们。”
别说,伤还真有些疼,早知道就不逞能了。梅倾酒自觉这买卖做得很不划算。
☆、第23章 【情田爱恨】
回到住处,离吃饭还有些时候,七夏刚咕噜咕噜喝完一盏茶就一头扎进厨房里鼓捣白日学的熏鸭子。
横竖梅倾酒有钱,舍得让她折腾,只可惜卤料不是自家带的,否则熏出来的鸭子还更好吃些。季子禾左右闲来无事,便在旁看她下厨。
“你说……你娘从前做过掌膳?”
“嗯,是啊。”七夏正用钩子在掏鸭子的脏腑,漫不经心回答。
“是多少年前的事?”
“这个嘛……我娘去世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大约……十几二十年前?”
她洗净手,忽然摸着下巴琢磨,“听说作料里要放草果和良姜,可我忘了百里大哥是吃不得哪一个……你知道么?”
“他的喜好我如何会懂。”季子禾耸了耸肩,“你去问问不就行了。”
“也是。”她把铲子一丢,出了厨房,一边擦手一边往百里的房间走。
眼下天还没黑尽,但远远地已见他屋内亮了灯,七夏在门边停下脚,正要叩门,忽闻得其中传来说话声。细细一分辨,似乎是梅倾酒。
“诶,最近……看你待小七不错啊,你是不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你说还能想通什么?自然是花开堪折直须折,画楼不负美人恩……讲真的,小七对你这么好,就是收房纳妾也没什么。”
“我不纳妾。”
“行,那正妻也好啊。”
里头的人沉默了好一阵,七夏也跟着他的沉默心跳加快。
许久许久,耳边嗓音低沉。
“我不喜欢她。”
“是么?我怎么见你对她……”
“若真要说,我或许更将她看做妹妹。”他出声打断,言语顿了顿,又轻叹,“倘使她愿意,我也可以对她很好……”
“倒也是。”梅倾酒似乎苦笑了一下,“做你老百家的妹妹,荣华富贵且不提,往后在那京城中横着走都没人敢吱一声。”
……
剩下的话,七夏也没再去细听了,靠着门扉闭目仰头,只觉胸口抑闷难当,转身慢悠悠往回走。
厨房中,季子禾正看着灶上的火,听到脚步声知晓是她回来了,便出声打趣:“怎么去了这么久?你再不过来瞧着火,柴都要烧没了。”
刚抬头,却见她神色飘忽,表情和先前大不一样,不由怔住。
“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