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离了要紧事,杨情大约也悠闲,向她打听起了西廊的日子。
牧青斐就跟写折子般同他介绍起西廊的风土人情来。
“我不是为听这些,”杨情摇摇头,不经意间把“本王”二字去了,道,“我想知道你在西廊可有遇到什么趣事?”
“趣事?”牧青斐思考一番,“趣事少见,怪人倒是不少。”
她说起了赵大年这个人。说到他深更半夜潜入老乡菜园子中摘了满衣兜的西红柿,被狗吠了一声撒腿就跑回了自己家中,老乡在门外骂,他死不承认,说是自家菜园子里种的。恰好被正微服私访的牧青斐起早撞见。
赵大年喊得脸红脖子粗:“就是我自家菜园子里摘的!你们冤枉好人!”
牧青斐进他菜园子逛了圈,问:“园子里都是白菜,你倒是厉害,能从白菜地里种出西红柿来。”
人是横了一条心要胡扯:“白菜叶上结西红柿有什么了不起,你们没这本事还赖我!”
于是乎牧青斐把他“请”回了军营中,给他一块白菜地管他能种出西红柿还是西瓜来,反正他种什么给他吃什么。赵大年吃了一个月的白菜后,可算哭着求饶了。
说起这事牧青斐自己也忍不住笑。
杨情眼角有淡淡的笑纹,笑起来时,平常日的威严淡然无存,多了些温柔多情的味道。他笑道:“调皮。”
牧青斐的笑声戛然而止。
杨情仿佛没注意到她瞬间僵硬的身子,缓缓道:“牧将军是个趣人,雷厉风行有魄力,不输于任何男子,却又藏着颗纯粹剔透的心。难怪总能招徕小孩喜欢。”
牧青斐忙道:“王爷谬赞。”
马车恰好停了。杨情踩着车凳下马车,却不急着往府里走,等牧青斐跟上来,方才迈步。他将刚才的话接上:“你在我这里不必过于拘束,也不必当我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偶尔愿意跟我说些打闹话就更好了,我喜欢你有些小脾气的样子。”
这话让牧青斐瞬间顿在了原地,她斟酌半晌道:“青斐不敢,有些模样确实难登大雅……”
“我的王府一直缺着一位王妃,在见你之前,缺着便缺着,我也不甚在意。但见了你之后,我想你披凤冠霞帔的模样,应当更美。”
“早些歇息吧。”
他是站在台阶上回身对她说的这些话,说完便进了大门。
这些字没给牧青斐留任何误会的余地,直白明了地阐述他所想,且丁点拒绝也不曾留给牧青斐。她尚未找到话回绝,眼前就没了杨情的踪影。
紧绷的弦松开,她如实重负,疲惫感突然袭了上来。原来她累了,她还以为自己游走整日还不知疲倦呢。
李长空跟宫中的马车皆侯在后面,见着牧青斐有点惊讶:“将军,您是不是累了?”
“乏了,”牧青斐点点头,“提心吊胆整日能不累么?”
李长空咧着嘴笑:“方才王爷那话我听到了!”
哪壶不该提哪壶,他简直是讨打。牧青斐瞪了他一眼,道:“就算他愿意,我可不愿意!”
“哦。”李长空脸上难掩失望。
“去鸿安钱庄。”牧青斐吩咐。
李长空听了何其苦恼:“我算明白了,将军这就叫一根树叶子盖住了泰山!”
“……那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一个意思啊!”
“你再说话我扣你军饷。”
李长空不情不愿把马车赶到了城东,并遵牧青斐的吩咐,进了钱庄去请秦闲。没多久他就高高兴兴从钱庄里出来了,道:“将军,秦公子不在!”
“……他去哪儿了?”
“说是谈生意去了,都出去一整日了,谁知道是不是游山玩水去了,假正经。”
“也对。”牧青斐放下了帘子,剩声音传出来,“这个月军饷你不用去领了。”
“将军,这个月军饷早扣光了……”
“那下个月你也不必领了。”
“!!!”
用过晚膳后,牧青斐愈发觉得乏,不知是逛了一日耗了力气,还是风寒尚未痊愈的原因。总之她早早沐浴换了寝衣,烛火也懒得吹熄,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恍惚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敲门声。
声音与蚂蚁叫无异,却让她从昏沉当中醒了过来,赤脚便追到了门边。门一开,一颗核桃掉了进来。
是秦闲!她赶紧追到围墙下,焦急道:“秦闲?你还在么?”
她深怕又跟昨夜一样错过了。
那头很快传来道笑声:“我在。”
是他!牧青斐利落地跃上围墙,翻了过去。
墙根,一道白色的人影倚墙而立,身姿修长,月光照在围墙之上恰好遮了他一半面目,剩一只桃花眼露在光亮中,正含笑看着她。可没多久那笑意便变成了讶异。
牧青斐没注意太多,走两步到他身边道:“我这两日睡太早了,昨天睡昏沉了过去,方才还是被核桃吵醒的,不然又得一觉到天亮了。”
说话间,秦闲朝她伸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