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错了。她以为秦闲会跟她闹一场,起码不该像现在这样平静。
马车绕了一会儿。她原先以为他要带她出城,但岔路口他却选了另一条路,接连再错过了好几个之前二人去过的茶楼,仿佛早有打算奔着某一处去。
这路线有些眼熟。可直到马车快停时,牧青斐方才想起来他去往哪处。
这分明就是秦府!
秦闲跳下了马车,替她掀开了帘子。
牧青斐坐在马车里犹豫了小会儿,最终还是走了出去。秦闲伸着手侯在外面,此情此景发生过无数次,以至于她有些恍惚。她想起他初次为她驾车,那时候用的还是个膈应人的假名,他堆了一脸讨好的笑,自己则自以为聪明,谁也不让谁互相较量着……
种种这些都成了往事。她躲开那手想下去。
眼角扫到秦闲眼神一动,下一刻她就被牵着了。众目睽睽之下她难能挣脱,只能任他牵着自己往府内走。
“我爹娘不在,去谈钱庄的事了,明日才能回来。今天府上就只有你我。”秦闲拉着她往里走,见小武迎过来,交代道,“准备下晚膳,送到我房里。东厢那间。”
小武一愣,道:“好,好的少爷。”
他奇怪地看了与牧青斐,以及他们牵着的手,下一刻红着脸跑开了:“呀,没有礼看不得的……”
这还是牧青斐第一次进秦府。可惜她没有心思参观,只觉得花多树多路长,加之一路上秦闲不怎么说话,牵着的手却始终不愿意松开,诡异的气氛让两个人都格外沉默。
两人终于停在了一间屋子面前,牧青斐下意识觉得这就是秦闲说的“东厢那间”了。这是……他的房间?
牧青斐耳朵微红。
“去看看。”秦闲松开了手。
“我?”牧青斐问。
“嗯,推就是了,屋子没上锁,这些日子时常打扫着。”他道。
什么打扫着?牧青斐心中并非十分愿意,见他坚持,只好上前一步,推开了屋子。
入眼的墙上悬挂着一把弓箭,瞬间就将牧青斐的视线黏住了。箭羽是孔雀羽,背后则是幅竹林水墨图,意境深远。
她忍不住跨进了一步,随后她在这间房中发现了更多细致独到之处。字画皆是她喜欢的几个大家之作,花草、摆设,无一不正中她的喜好。就是隐隐有些怪异。
很快她就明白这怪异来源于哪里了。这屋子没有人气——像是新的。
“我忙活好些天了。”秦闲突然出了声。她回头,见着秦闲抱着手倚在门上,视线难得未在她身上,反而从房间的摆设上一一掠过。
“每一件都是我亲手挑的,桌椅软榻书房的摆设,你喜欢的小物件,甚至窗花都是与名家大师反复商讨才定下的……”
他将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数过去。
牧青斐刚开始听得一头雾水,渐渐她明白过来:“这间屋子是……”
秦闲:“是为你准备的,准确来说,是为我们准备的。”
牧青斐再听不明白可就真的笨了。这哪里是秦闲的房间,这是婚房啊!两个字涌上她心头时,她先是一阵羞意,可很快,羞意褪去,取而代之的将她越拽越深的负罪感。
秦闲没靠近她,甚至没看她,两眼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似是喃喃自语:“牧青斐,你知道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偏爱者(二)
他从不曾这样跟她说过话,以至于她当下怔住了,别说想不到要如何回应他,甚至忘了说话。
“虽然都是些心甘情愿且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大约是因为花了不少心思,忘了它们够不够打动你,自己反倒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说着话,眼中翻腾起怜爱与哀怨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涌在一处,化成漆黑夜色中融入黑洞般浩渺无边的大海,找不到方向,找不到星光。他转过头来,“你说,我算不算异想天开、自食其果?”
牧青斐不住地摇头:“不是的,你待我的好绝非不值一提。”
秦闲随意地牵了牵嘴角:“我知道你善良,也正因如此,吃定了你不会轻易要我难堪,一步步算计于你。你幡然醒悟要走,情有可原,我不怪你。”
“不是这样的!”牧青斐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眼眶涌起了泪意,“我没有想走,你别作贱自己,也别说这些伤心话。”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秦闲突然提高了声音。他离了门框,一步步朝她走来。
高大的身影将屋外的夕阳遮挡住,牧青斐有些心慌,后退了几步,直到抵在了桌子上,而秦闲已经欺身上前,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他眼神太过复杂,以至于牧青斐分辨不出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秦闲……”
“你此刻说没想过要走,为何在雁塔内,你能如此决绝说出‘终生不嫁’的话?我们不是约好了么?我如期赴约,赢了比试,终于能与你站在一起,把所有奢望的东西尽数当了真,你却要收回去。”他无甚起伏地念了这些话,像心死一般,“你劝我莫要作贱自己,你何尝对我手下留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