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青斐仍旧不动,呼吸拂在他脖间。
“你再这么看我,我不保证还能做得了柳下惠。”秦闲自己都已听出自己声音里的不对劲。
周遭静得连虫都不叫了,秦闲甚至听到了牧青斐眨眼的声音,蛊惑着他缓缓低下了头。
此时,头顶忽然传来声细微的动静,紧跟着一个小东西从天而降砸在了两人之间。
牧青斐蹦了起来。
她突然笑出了声,朝一处跑了过去。
秦闲如梦初醒,往那个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头顶居然有颗枣树!枣树上坠着琳琅满目的红枣,方才掉下的那颗便是其中一颗。他正抬头看着,树梢一晃,三四颗枣子迎面砸了下来。
“喂!”他叫了一声,拿手挡了开。
只见牧青斐正站在树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两手摇着树大笑不止。
“哈哈哈……”
“别……”秦闲光喊着不躲,只不过两手撑在了头顶上,桃花眼笑,“你舍得砸我?”
回答他的是一阵红枣雨。
一衾白衣站在树下,任红枣坠了他一身。他松了双手,看着树下嬉闹的牧青斐,将她一娉一笑烙入眼底。他们相识于狼狈,每次出现她都能惹得他挪不开眼,放不下心。他不相信缘分,只不过诚实承认以她的耀眼,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将忘她不掉。至多到难忘那步罢了。如今,一场红枣雨终将他最后的冷静自持敲碎。
“秦大少爷,你大概是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江:恭喜秦少爷,这是你几十个情敌,请签收~
秦闲(瞥了一眼):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对不起
秦闲的马车到牧府门口时,牧衍之差点把菜刀给拎出去了。
就为着她跟国师相约逛花舫、深夜不归一事,牧衍之拉着卢氏披着衣服坐在正厅里等得已属心焦难安,结果等回来一个秦闲,眼睛都要被血色给盖过去了!
不是跟国师出去的,怎么带回来一个秦闲呢!
牧衍之苦着张脸踉跄到了门口,马车里正好出来个好不俊俏的公子哥儿,月白的衣衫锃亮,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个红衣女子,两人的裙摆缠绕一处……
牧衍之觉得心口被插了一刀。
凑近几步只觉得酒气冲天,眼前又一阵发黑。我的乖囡啊,你以为你是跟谁在一起,敢喝成这般酩酊大醉,万一人兽性大发,你你你……你是要气死为父!牧衍之心如刀绞,顾不上检查女儿哪儿有没有吃亏,上前就要从秦闲手中把牧青斐夺过来。
秦闲稍微躲了躲,开口提醒了一句:“牧大人,酒醉的人有些沉,不如还是我送她进去?”
抱铁也轮不到你这死小子!牧衍之板着张脸,总算跟人说话了:“小女失态,让秦公子见笑。不过男女授受不亲,不敢劳烦秦公子,也请秦公子对今晚这事保密,女孩子家,总要在乎些清白名声。”
“您言……”重字没来得及说,牧衍之就伸手把牧青斐从他怀里掏了出去。
刚掏离人家一双手,就感觉是掏了一座山捧在手上,牧衍之没来得及想“怎么那么沉”径直崴了下去,连带着怀里的牧青斐也往地下栽。
“老爷!”身边的小厮们吓得全围了过来要去扶这父女俩。
还好秦闲站得近,赶紧伸手把两人扶住了。正此时“咔擦”一声响,牧衍之半天直不起腰来。
气氛实在尴尬。
秦闲愣了片刻,道:“牧大人,我刚才听到了响声。”
牧衍之心里哎哟一声,道:“什么响声,你听错了!”
他直起身来,咔咔又是两声。
“……是有响声。”
“都说你听错了!”牧衍之死要面子,偷偷挪了只手去揉他那老腰,看着怀里睡得舒舒服服的女儿,心想秦闲说她沉时他还当是他不礼貌,没想到女儿看着没几斤肉,居然真的那么沉……
他也不想想他女儿多高的个儿……
“我帮您扶一把吧。”秦闲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老父亲义正言辞拒绝了他。手臂力气不够,他便缓缓蹲了下去,改把女儿往身后背去,一手托着她,半弯着腰由小厮们搀扶着进了府。
秦闲目送人消失在视线,没影了还站了会儿。小厮在身后唤了一声,他这才如梦初醒,将衣服拍齐整了,最后看了一眼,回身上了马车。
“可算知道她那硬脾气是打哪儿来的了。”
牧府敲锣打鼓热闹了好一阵子,直至安顿好牧青斐后,总算安静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酒气再次从门口钻了出来,门悄悄开了道缝,露出了牧青斐半张脸。
她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三两步窜上了围墙,跳入了夜色之中。
从京城的西边往南,飞檐走壁跑了一刻多中,总算找到了目的地。牧青斐醉眼蒙眬一笑,绕过大门进了旁边的小巷子,藏了进去。
丑时将近,漆黑的夜里驶来一辆马车。白衣男子从车上下来,身形颓唐,挥手让上前伺候的人退了下去,失魂落魄进了门。
大门之上悬三字烫金匾额,曰“国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