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轻轻地喊了一声:“傅昱。”
她那声音仿佛不敢置信,有些发颤,还有难受。
傅昱的眼眶一热,忍不住上前一把将她紧紧地抱住。
健硕有力的怀抱,略显陌生的呼吸声。陈宁都不敢去抱傅昱,她感觉这一刻像是做梦一样。
傅昱抱得很紧,恨不得将怀中的人儿都嵚入自己的身体里去。
陈宁推拒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已经哭了。
傅昱以为抱疼了她,连忙放开,心疼地帮她擦去眼泪。
“别哭。”
“想你的时候,便觉得见一面,抱一抱就足够了。”
“可真见着你了,也抱上了,才知道原来是抱不够的。抱一次想一次,还想一次。”
陈宁伸手捶了傅昱一下,难受地哽咽道:“你一走就是六年,我一个人带着定儿,想回金陵都不敢。”
傅昱搂着陈宁,一只手温柔地顺着她的脊背,声音沉稳有力道:“再也不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们母子俩这么久。”
傅昱说起这个,陈宁这才惊觉今夜外面不太平,端王造反了。
陈宁一下抓着傅昱的胳膊,下意识压低声音道:“你是跟援军一起来的?”
傅昱笑了笑道:“不是。援军有傅川就够了,我凑什么热闹?”
“我只是偷偷潜回来看你们母子俩的,不过听说端王杀了皇上,傅川已经带兵去灭端王了。”
陈宁惊讶道:“傅川怎么会杀了皇上?他疯了吗,杀了皇上谁还会让他坐上皇位?”
傅昱淡淡道:“或许是有人杀了嫁祸给他的,恨老皇帝的人很多,这个不奇怪。”
陈宁记得上辈子老皇帝是死了,好像就是端王身边的人杀的,目的就是对天下人有个交代。可那个时候端王已经掌控京城,跟今晚的情形完全不符。
历史一旦有变,陈宁也摸不着头脑。
她看着傅昱,面露担忧道:“那接下来会是谁继位呢?”
傅昱摇了摇头,不确定道:“听说端王留了后手,不过端王的儿孙怕是不行的。安王造反被赐死,他那一脉已经成为庶人了,也不行。只有晋王可以,不过晋王子嗣不丰,只有两个儿子,一个还是瘸子。”
皇上原本有很多孩子的,可因为这些年皇权争斗层出不穷,死得差不多了。
陈宁有些紧张地靠着傅昱,心想是傅川带人杀入皇城的,给皇上报了仇,不是傅昱带兵造反的。那么等一切平静下来,或许只要傅昱交出兵权她们就能离开京城了。
事实上陈宁想得太简单了。
傅昱蹲下来,看着弯着屁股睡在矮炕的儿子,一只粗粝的手忍不住朝着他的小胳膊伸去,然后爱不释手地捏了捏。
傅定睡得很熟,小嘴微张,睫毛长长的,轮廓不太像他,像陈宁。
“长得可真壮实。”傅昱稀罕地看着,嘴角的笑容一直蔓延到心里去,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陈宁给儿子打扇,小声道:“凶得很,连他曾祖父也不怕,在府里就是个小霸王。”
傅昱笑了笑道:“凶一点才好,脾气太软了容易受欺负。”
陈宁轻叹道:“这几年京城乱得很,我不常带他出去玩。傅昱,若有新帝登基,你手中的兵权能换我们一家人平安离开吗?”
傅昱忽而沉默着,摇了摇头。
陈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沉甸甸的,险些让她缓不过气来。
她伸手从背后搂住傅昱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脊上。一阵阵温热的气息从脸颊传到胸口,陈宁忽然有些难受地酸了鼻子。
“我一直想,我们平平安安就好了。可这几年我在京城看了太多无端杀戮,才知道一家人要想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有多难?”
“傅昱,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有本事去争那个位置,那你就去争吧!以其放下手中的权利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从前我总觉得那些逆臣真是自寻死路,可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如果只有一搏才有出路,谁会一直隐忍到死?”
傅昱握住陈宁的手,眼里掠过一片暗影。
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他想把什么都告诉她。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宽慰道:“别怕,京城在傅川的掌控之中。这几年我在边关也有些势力,还有傅云奇,他也是傅家的人。”
“这几年朝堂顾着内斗,边关许多将领粮草不足,部下死伤惨重。岳父与大哥暗中资助了许多粮草,皇上一死,那些将军就不会擅自听从别人的调遣,大有坐山观虎斗的意图。”
陈宁心里大骇,什么时候她父兄的手还伸到边关去了?
陈宁转到傅昱的面前,锐利的眸子一眯,直勾勾地盯着傅昱道:“是你?”
“这几年父亲和大哥每每来信,都是说边关安好无事,你也无事,只是不能回京。言语中还透露出,让我静待时机。”
“你们早就商量好的,揽权!”
傅昱卷长的睫毛微微一抖,微阖的眼眸透出些许无辜。他不辩驳也不回应,就在装傻。
陈宁气得胸口疼,狠狠地拧了傅昱一下。
傅昱揉了揉痛处,轻哼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