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彧想了一会儿,又问:“季悠时不时被约谈好几次了?她那里有什么麻烦吗?”
他还记得季悠最后朝赵一牛开了一枪,这一枪有愤怒,还有报仇的快意。
祁厉泓平静的解释:“她没事,正当防卫,赵一牛死了,三个被你打伤的人贩子被抓,两个钻了树林跑了,饿了几天实在不行又跑出来自首了,就一个叫葛芳的暂时没消息。”
祁彧放下了心:“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祁厉泓又道:“因为赵一牛假死这件事,季悠她妈妈的案子又被翻了出来,现在警方怀疑那家化工厂有问题,但暂时还没调查出结果,不过根据几个人贩子的证词,秦川岭南一带有个不小的人口贩卖网络,目前正在追踪。”
祁彧打量着祁厉泓,笑着道:“这不都是好消息吗,你为什么这么沮丧?”
祁厉泓直起身子,手在大腿上摩擦了两下。
他犹豫了片刻,突然问道:“你当时,为什么放任葛芳跑掉?”
祁彧一愣,皱着眉:“我没时间,他们说赵一牛去杀季悠了。”
祁厉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样啊,也就是说那时候你知道季悠有生命危险,但是那个孩子暂时可能没事。”
祁彧隐约觉得他爸的状态有点不对,反问道:“孩子还没找回来吗?”
祁厉泓摇摇头:“没呢,估计还在葛芳手里,但警方已经承诺宽大处理了,只要她把孩子交出来。”
祁彧低着头,“嗯”了一声。
祁厉泓看了看儿子年轻的脸,轻声道:“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当时季悠和孩子都有危险,你会怎么办?”
祁彧抬起眸,轻咳了一声:“你这是瞎聊天呢还是例行问询?”
祁厉泓不仅是他父亲,还是他的上n级领导,他当时不顾劝阻离开岗位,是算触犯了纪律的。
祁厉泓眨眨肿起一圈的眼睛:“瞎聊天。”
“我不是已经选择了?”
“这不算,你当时知道季悠危在旦夕,肯定要去救最紧急的那个,小孩还有机会营救。”
“是吧,事后怎么解释都能说得通。”祁彧轻笑,继而缓缓道,“但事实上,当时在现场,我根本没精力想清楚,身体就已经奔着季悠的方向去了,我承认自己没那么伟大,而且手脚根本就不受控制,就像有了肌肉记忆一样。”
祁厉泓攥紧了拳头,苦笑:“你倒是坦诚。”
“当然如果这个孩子真出了事,季悠肯定愧疚,但她又不会表现出来,她怕我多想。”祁彧的眼神温柔了许多,“我其实没什么可多想的,反正又不能回到过去,但哪怕回去了,我还是会这么做。”
祁厉泓脸上的肌肉跳了跳,眼角已经带上了岁月的纹路。
他叹息一声,喃喃道:“不一样,还是不一样,等两个人都站在你面前,那种最直观的刺激,你就没办法做选择了。”
祁彧的目光突然变得有点锐利,他盯着祁厉泓,心里隐约有些猜测。
孟溪则态度的巨大转变,还有祁厉泓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反复回想两个人的曾经。
他们虽然一如既往的视对方如空气,但孟溪则就好像旗开得胜的高傲孔雀,而祁厉泓...说句不好听的,就跟落败的公鸡似的。
祁彧犹疑道:“你是不是真做过对不起妈妈的事?”
第101章 终局:爱情
“瞎想什么!”祁厉泓突然横眉立目的嗔道。
但随即他的表情就缓和下来,搓了搓手, 叹道:“你再睡一会儿吧, 我去外边抽根烟。”
他有些僵硬的转身, 也不等祁彧说什么, 拖着步子出了门。
祁彧躺在枕头上,侧过头,狐疑的盯着祁厉泓的背影,直到他拉门出去。
一阵浓烈的睡意席卷了他, 好像刚刚只是回光返照似的精神, 祁彧的眼皮颤了颤, 终于没有精力再想什么, 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祁厉泓没去吸烟, 他只是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弓着身子, 狠狠的揉了揉眼睛, 长叹一口气。
他抬起已经有些松弛的眼皮, 眼珠泛起轻微的红意。
其实当年, 他们也是格外和睦温馨的一家,两个儿子, 一个聪明又灵气的老婆,一个事业有成节节攀升的丈夫。
他们曾经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连老战友们喝酒都会时常拿他调侃起哄。
祁厉泓嘴上不表达,但心里是满意和幸福的。
他曾经以为一切都会这样好了,但谁也没想到能发生那种事。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当时那一刻的选择是错误的, 但也没有正确。
那是个根本没有正确答案的难题,将他们一家都彻底套了进去。
他很感谢那个农民舍生忘死保护了孟溪则,后来他每年都会特意关照农民的家人。
孟溪则更是一样,她对恩情的表达更为狂热,似乎把对祁厉泓的憎恨也加注在里面。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变得有些偏激了。
祁厉泓道歉过,哄过,劝过,甚至求过她,但最后都无济于事。
他自己也灰心了。
他能理解孟溪则的决绝,毕竟任谁也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做出那样的选择。
所以她不把他当丈夫了,她把祁衍祁彧带走,彻底分裂了这个家。
后来祁厉泓听说,她对祁衍的要求更为严苛了,祁彧实在受不了家里的气氛,这才跑回了他身边,祁厉泓多少有点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