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神经内科医生,崔娇觉得这是多么不可理喻的逻辑啊,仅仅因为害怕承担那个位数的风险,就选择放弃所有的希望,许临也是医生,怎么能如此不信任医学本身….抑制脑瘤的药物对他的胃部所产生的影响已经如此严重,他如果再继续服药一年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崔娇的目光里夹杂了对俞晨的妒忌,但是更多的,是对许临的担忧。
许临躺回病床上,俞晨本来要上前扶他,眼见崔娇在场,又怯了脚步,呆站在一旁,崔娇回过神来,走到床边扶住许临的手臂,许临不动声色挡开了她。
手机上“你随意”三个字瞬间在崔娇的脑海里出现,她冷冷转过身,脸上浮现出淡淡微笑,对俞晨说道:“许临输液的时候需要静躺,我们先出去喝点东西怎么样?”
护士眼见许临手背上已经被输液针扎得一片青紫,于是只能从手臂上找血管,俞晨慢慢走近,看见他的手也和他的脸色一样惨白,血管呈现淡紫色隐在他接近透明的皮肤下面。
许临看见俞晨担心的目光,又看了看崔娇明亮却幽暗的眼神,他闭了闭眼,忍着眩晕,对俞晨说道:“你和崔娇出去喝东西吧,我想要睡一下。”
崔娇怔住了。
俞晨慢慢走到许临面前,说道:“你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差。”
许临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握了握俞晨的手,扬起嘴角轻声说道:“会好的。”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俞晨将被子拉至他的肩膀,看到他眉眼里隐忍了痛苦,反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崔娇面无表情对俞晨说道:“我们走吧。”
俞晨放开许临的手,跟着崔娇转身走出了病房,许临睁开眼睛,凝望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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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娇和俞晨走出住院楼,天上又起了霾,崔娇手腕上系着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将淡棕色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辫,郁郁说道:“房山这块地方,周围应该没有我中意的咖啡厅和餐馆,要不,我们去门口的小卖部买两瓶北冰洋吧。”
俞晨点了点头,跟着崔娇左转弯找到一家杂货店,崔娇从冰柜里拿出汽水,俞晨用手机扫码却因为手机信号不好怎么也没有付款成功,崔娇笑着从香奈儿白色金链小羊皮里掏出零钱包付了钱,笑着对俞晨说道:“别太依靠网络科技,还是随身带一些纸币保险。”俞晨默认崔娇的想法,轻声答道:“嗯。”,崔娇一笑,问道“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是因为许临吗?”,俞晨摇了摇头,对崔娇澄清:“我们只是一般朋友。”
老板用扳手打开汽水盖,崔娇抽出盒子里的吸管插进去递给俞晨,自己也拿过一瓶汽水捡出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似乎心情舒畅了一些,从俞晨的话里找到了论点说道:“你刚才还在自我介绍只是许临的同乡,现在就变成朋友了。”,俞晨解释道:“反正就是泛泛之交吧。”
崔娇又吸了一口汽水,望着不远处花圃里盛开的月季对俞晨说道:“是啊,有时候表面上和对方关系很亲近,可其实人心却离得很远,就比如我和许临,我们已经上过床了,现在却还是朋友。”
俞晨搭在瓶身的指尖瞬间僵凝,望向崔娇,雾霾天吹起的风很干涩,俞晨觉得自己的嗓子也很干,却再无心喝汽水。
“我离过一次婚,离得很艰难,离婚官司打了很久,和丈夫分居的时候,是许临给了我安慰,虽然只是肉体的,也足够了。”,说着崔娇将瓶子里的汽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俞晨脑袋里又开始响起“嗡”的长鸣。
崔娇走到路旁将剩下的小半瓶汽水扔进垃圾桶,从小羊皮里掏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拿出金色红纹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走回俞晨身边朝地上弹了一下烟灰,问她:“介意吗?”
这句问话一语双关,俞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崔娇笑了,指明道:“介意我吸烟吗?”
俞晨摇了摇头。
崔娇和俞晨继续往前走,她又吸了一口烟,微微眯着眼说道:“许临和他前妻…可以用形同陌路这个词形容,我和他互相需要,安慰彼此,我觉得这种关系刚刚好。”
俞晨忽然开口反问:“你怎么知道他和他前妻形同陌路?”
“那时候许临的女儿许晓晓还在阜外住院…我问了熟悉的医生护士,他前妻梁雨泽半年左右会去探望许晓晓一次,晓晓总是叫梁雨泽姐姐,反而叫很多人妈妈,其中也包括我,那个孩子…真的很可爱…也很独特。我那时候刚好打掉了前夫的孩子,所以也许是因为晓晓的存在,才让我想要在许临那里找到安慰吧…”说到这里,崔娇隐隐的泪光闪现,被烟雾罩得黯然。
梁雨泽、许晓晓…俞晨这才记住许临前妻和女儿的名字….每次同学会,她都抗拒听到关于他的事情,当然更不可能去询问她们的名字….
“俞晨,许临是个好男人,你要珍惜……我下周末就要结婚,和他之间不会再有什么了。”崔娇涂着蓝色指甲油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淡淡笑道,拿起香烟又抽了一口,轻轻蹙了蹙眉,望着面前的空地犹豫半晌,接着说道:“不过既然作为他的朋友,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父亲是他的主治医师,三年前为他做了脑瘤切除手术….他的忍耐力很强,我希望你…能照顾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