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眼睛长得和俞晨真像啊……许临只有被这样的眼睛盯着的时候,才会感到不好意思。
清澈的,透亮的,不夹杂人情世故的,单线条的,就像有一种什么力量,将人深深吸附……
他略显艰难地吃完了一个小面包,眼眶周围不禁又涩又痛,又看了看在一旁烧水的俞晨,对念念轻声说道:“念念,你和哥哥出去玩吧,叔叔昨天晚上没睡觉,想要休息一下。”
“叔叔你好好休息哦,不舒服了就让妈妈带你去医院打针,虽然有点痛,但是病会很快好起来。”
“嗯,好,谢谢念念。”
俞念念跟着俞晖离开房间,目光一直没离开许临。
两个孩子出去后,许临伸出食指往眼睑下面一抚抚了抚,俞晨表情不自然地说道:“你就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吧,现在是早上,来的人还不太多,比较安静,水烧上了,一会儿自己倒来喝”
说完,俞晨转身正要走。
“我痛得厉害。”许临忽然低头看着桌上还没动的牛奶面包,兀自说道。
“杨卿山已经被判死刑处决了…你应该知道吧….没有什么再能威胁我们了。”
“包括许觉…也不能再威胁我们了是吗?”俞晨站着,背对许临,冷冷回应道。
许临忽然起身,走到俞晨面前吻住了她,俞晨用力挣扎,使劲推开了许临,声嘶力竭吼道:“不要碰我!”
“俞晨….太痛苦了….我根本无法割舍你…毫无办法,这六年我不是没想过和其他女人成家,可是看到她们我就会想到你陪着我的那些夜晚….我生病的时候不告而别是我不对…是我自己太软弱了….那时候只是…各种各样的事情杂合在一起….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出路….我没想到肿瘤能治好….我….”
正说着,胃又痛起来,许临斜倒在墙边靠着,艰难对俞晨开口:“我知道你是在怪我,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被绑架,我也很自责….手术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情绪也很乱…根本不知道怎样控制….那段时间我对你丧失感觉也是真的….我不回避这个问题,但是后来我通过药物治疗把感觉找回来了….我…”
“你别再说下去了,我不想听,许临,那时候想让我当情妇的你,才是真实的你,你已经这么优秀出色了,能把我留在你身边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了….我不愤怒这些事情,真的,一点也不愤怒….这些都是命运,不管什么样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只要坦然接受就好。”
许临痛得佝着腰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手搁在额头上闭了闭眼,喉咙不争气地冒出一串咳嗽。
“你好像在发低烧,量一□□温吧。”俞晨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体温计,往许临脖子上钉了一下,看到温度38度,嘲讽道:“你这样子还说要帮我照顾孩子?你依然照顾不好你自己,一个外科主任居然还会这样生病。”
他无奈说道:“医生也是人。”
说完,他脱了鞋躺在沙发上,对俞晨说道:“屋里有点冷….能不能开一下空调?”
俞晨说道:“不开,节省电费。”
许临又是连串的咳嗽,用手背抵着嘴干咳,明显是不想咳得太厉害,双手抱臂裹着身子说道,“那就不开吧,我睡一会儿就好,等一下还要借用你的卫生用品,打扫我刚才吐的东西,在小孩子面前…不能成为坏叔叔。”
“堂堂一个心外主任,怎么连个小胃病都对付不了?三天两头地犯病….”俞晨一边碎碎念一边拿着杯子倒开水。
俞晨不知道,为了争取这个来林城的机会,许临加班加点处理了多少手头上的工作….
不过…犯胃病好歹比脑瘤复发强….
想到这里,她的鼻头突然有点泛酸,紧接着眼眶一阵不受控制的湿热……
许临接过俞晨递上来的水喝了两口,就闭上眼睛蜷着睡过去,俞晨把毯子和枕头扔到他身上,走出房间处理工作去了。
他睁开眼睛,头一抽一抽地疼,调整了一下呼吸。
痛得很厉害…哪里睡得着,半睡半醒之间,看见两个小孩推开门缝钻了进来,俞念念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对俞晖说道:“叔叔发烧了,妈妈工作忙没办法照顾他呢。”
俞晖看了看脸上冒着汗的许临,走过来扯了扯他胳膊上的衣服,问道:“要去医院吗?”
许临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这时俞念念已经跑到办公室后面的洗手台前,拿出俞晨平常洗脸的手帕开始沾水、扭干,蹬蹬跑过来把毛巾放在了许临的头上,毛巾扭得不太干,还有些湿腻,许临却如同看到看到了那个最初的俞晨。
“妈妈为什么讨厌你?”俞晖忽然问许临。
这个问题许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俞念念在一旁打开了牛奶的包装,把吸管插进去递给许临。
小孩子哪里知道发烧的人不适宜喝牛奶,更何况是个有胃病的人,可是许临看到俞念念热切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接过了牛奶,吸了几口。
“妈妈为什么讨厌你?”俞晖再次问道。
胃里的翻绞与发着烧的昏聩让许临有些吃不消,却还是认真答道:“因为叔叔犯了错…”
胸腔里又是一阵翻涌,他侧转过身,颤抖着肩头往垃圾篓里连着呕了两口。
“你就别让叔叔回答你问题了!他不舒服!”念念用小胖手拍着许临的背,着急地对俞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