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晖不知道念念怎么忽然间又提到了许临,他还以为她这段时间已经被外婆和表姨的一堆闲话完全吞噬,现在看来又没有,说道:“外婆和表姨说了许叔叔那么多坏话,也没见你维护他,谁愿意当你爸爸呀…”
俞念念撅着嘴反驳:“现在我们住在表姨家里,大人说话我怎么能随便插嘴啊,这里又不是我们的家,我动了清儿姐姐的东西都要被表姨说…所以当然只有忍着啊,等以后许叔叔和妈妈结了婚,我就不是野种了...许叔叔那么强,一定能够战胜外婆的….”
俞晖看了看念念,终于知道这小胖妞把智商全部用在了暗处,她不傻,和自己同样明白许叔叔的重要。
这时,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念念看到俞晨跟着外婆和表姨回来了,兴奋地上前抱住正弯腰换拖鞋的俞晨,嘴上还沾着饼渣,问道:“妈妈….后天外公是不是就出院了…我们是不 是就可以一起回林城了…..”
俞晨目光有些涣散地问她:“你们怎么还没睡…..”
俞晖此时却已看见石英哭肿的双眼,放下手里的数学书,脸上有了愁云。
石惠欲言又止,跟小孩子报丧这种事情她可做不出来,进了洗手间。
卢江盛从书房出来,对石英和俞晨说道:“石惠爸妈也在往北京赶….两个孩子也是仿佛有感应似的…..怎么喊都不睡觉…..唉,发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惊奇了,阜外最近几年也是在走下坡路,出问题的手术有很多….”
俞晨感觉浑身燥热,却语气冷淡地对卢江盛说道:“我明天早上去申请做医学鉴定,原因是什么还不清楚。”
大人的话里没有说到一个死字,俞晖却知道外公出事了…..他走到俞晨面前,拉住俞晨胳膊问道:“什么是医学鉴定….发生什么事了…”
俞晨把一直在抽泣、无力顾及其他的石英扶到沙发上坐下,俞晖和念念跟着俞晨走到沙发边,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心想这件事早晚要告诉孩子,缓缓开口说道:“你们的外公….走了。”
念念立马问道:“走了?去了哪里?”
“去很远的地方了,他临走的时候让我转告你们,要乖乖听话,虽然他去了别的地方,仍然能看到你们每天有没有认真听课,按时完成作业……”
念念心想外公明明过两天就要和他们一起回林城了,怎么会突然去别的地方呢?着急地扯着俞晨的胳膊迫切地接着问道:“那他多久回来啊?”
这时,俞晖却已经明白了一切,怔怔向俞晨确认道:“外公….是不是死了….”
俞晨脸色一紧,没想到俞晖能这么快就想到这个字。
念念听到哥哥的话,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死”这个字,但是上次得知许叔叔患胃癌的时候,俞晖就对念念解释过,“死”就是永远地睡着,再也醒不过来了。
“妈妈…外公…我要外公….他不会醒不过来的….我要外公…..”念念害怕地大声哭起来。
孩子的哭喊声再次打开了石英的眼泪闸子,石英把念念抱在怀里,哭出了声。
卢江盛受不了这个哭丧的画面,躲回书房去了。
石惠从洗手间出来,想和俞晨一起匡抚孩子,俞晖也不断抹眼泪,却显得很克制,没有小孩子常有的大声哭喊。
…….
许临躺在下属医师的值班室输液,半躺在床上咳喘,沈晓桐知道他有支气管哮喘,现在时间太晚了也做不了CT,还不知道他吐出的那口血是支气管扩张还是从胃里面出来的,这才刚切掉四分之一的胃,如果再出血….沈晓桐不敢想象。
“你胸口痛多久了,怎么不来医院做检查….你可是个心外科的正牌主任….是想怎样?我都说不清你生病是被累出来的还是被别人气成这样…..本来血压就高,俞晨让你不要管这件事是对的…你不能再伤心劳神了。”
许临皱着眉,没力气反驳,只能吸一口氧,深呼吸一次,低沉说道:“查过心电图了…ST段位压低,有点心肌缺血…不严重。”
沈晓桐正色道:“等严重了就晚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还想不想继续当医生了?你刚才那口血吐出来,其他同事都看见了,这样的身体状况还怎么服众…..”
许临无所谓地说道:“没关系了…我都已经打好了辞职报告…..”
沈晓桐焦急起来,“你报告还压在院长那里没批呢!大家都不想放你走,你呆在这里,五年内就能升副院长…以后能不断升上去….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大家这么努力地要保护你,你自己却不知道清醒?”
许临气喘着又吸了一口雾化,意识有些模糊了,昏昏沉沉说道:“俞叔叔都走了….”
沈晓桐看到许临这个样子,眼泪又溢满了眼眶,她擦了擦眼角说道:“难道你不相信自己了吗?不相信我们这个团队了吗?这次手术多少人付出了努力,从我们科到麻醉科再到超声科,这是我们整个医院的努力啊….你这时候怎么能言败?….鉴定就鉴定,谁怕谁…我已经让赵佳去把俞叔叔的病历全部打印出来了,今天晚上我就全部整理出来,给他们划重点,让他们明白每个环节都是按照程序做的…..”
许临齁了一口气,又咳出一口带血丝的浓痰,沈晓桐连忙把纸巾递给他,见他痛苦地弯着腰剧咳,蜷着身子,放在被子里的手一直抵着胃,她知道他咳得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