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晓桐听到许临再一次为俞晨辩解,莫名烦躁起来,用手使劲擂了一下方向盘说道:“那你们是准备怎么办呢?能照顾你的女人多的是,是你一个个把她们推开!你又是怎么打算的?我沈晓桐现在是作为同事跟你说这番话,你也别多想,我不打算和邢东起离婚了,因为我觉得我老了,折腾不起了,邢东起既然说他跟那些报道没关系,我选择相信他,不相信怎么办呢?勉强将就着把日子过下去再说吧,我也对这样的自己挺失望的…再加上邢东起认错态度还行,就继续过吧….许临,你和我是同龄人,你要是也这样找个不错的女人一起过过平静的日子该有多好啊,这个世上不一定只有爱情能给人愉悦感,事业、家庭温暖…还有很多事情都能让人开心起来,你怎么就这样钻牛角尖,非要和俞晨一起呢?她老了,你也老了,你们是要相互折腾到老是吧….”
许临撇开干裂苍白的嘴唇牵强一笑,看着前面车玻璃上的几滴没有被车刷刷到的泥点,哑声回应沈晓桐的疑问:“我发现你们女人到了一定年龄,思维是出奇的一致啊…..其实俞晨也说过,既然到了这个年龄,过一期一会的生活就好,她觉得前面有阻碍,那就不结婚吧…是我想象着要给那俩孩子一个家…我总觉得他们缺了个爸爸,就比别的孩子少了半个世界…我不愿意他们比其他小孩少了什么、缺了什么…一想到他们呆在阴暗的角落伤心哭泣的样子….我就受不了….”
说到这里,许临又咳了起来,抽出一大把纸巾俯着身开始咳痰,撕心肺裂的咳嗽声让沈晓桐踩油门的脚都在发颤….
终于到了医院,赵护工已经等在门诊厅外了,为许临挂了号拿到了照片单子,就等他直接去检查室做检查,许临胸口疼得厉害,还没进门诊厅,就坐在梯坎上抓着纸巾呕了起来,一边呕一边擦汗,赵护工领着护工推了轮椅出来,沈晓桐扶着他坐上了轮椅。
沈晓桐心想这下弄不好真的是大病,她最怕的是肺癌和胸腺癌,如果是这样,一准是癌细胞转移了。
在等结果的时候,许临靠在赵护工肩膀上睡着了,胸口仍然在痛,痛得他满脸虚汗,似乎在梦里也见到了正在哭的念念和俞晖。
俞晨下午去阜外办完了俞达忠的死亡手续,结完了各种住院费,石惠在家里照顾俞晖和念念,卢江盛出去继续找工作了,石惠父母正坐在沙发上劝着表情呆滞的石英,他们也不赞成石英把俞达忠葬在北京的想法,其实内心深处都是不想让石英再给石惠添事儿,觉得俞达忠走了,把钱全部留给了石英倒是一桩好事…..问题是这石英要是为了在北京买墓地败光了这笔钱,那岂不是更穷了…这种穷亲戚以后指不定又是负担…..
就在石英对石惠父母表明一定要把俞达忠葬在苍树墓园的时候,门铃声响起,石惠看了看猫眼,见门外是一个陌生人,隔着门大声问道:“你谁啊!我家不接受广告推销,你给我走人!”
外面的人说道:“我找石英女士,我父亲也是移植猪心过世的,想要找你们一起和医院打官司。”
石惠迟疑了一下,心想这人怎么找到自己家的,可是一听到“打官司”三个字,她就莫名亢奋起来,毕竟她认为,卢江盛的工作是姓许的搞丢的,怎么也要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报复回来才是….
门外的男人对石惠和石英报明了来意,称自己是卢江盛的一个朋友,父亲也是做“异种移植”过世的,还在阜外最近开的专题报告会闹过,可是医院势力大,自己很快被轰出来了,石惠打电话给卢江盛确认,卢江盛知道这人的父亲生前是个试药员,他们确实认识。
“姓许的太不是东西,给他爸安排这种手术,我爸本来就没钱做活体移植,准备回老家等死,谁知这姓许的中途杀出来跟他爸提出这种建议,导致做完手术不到两天就死在了重症间。”
石英石惠当即和这个“同命相怜”者交换了联系方式,俞晖和念念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人,又看看那个人。
沈晓桐看许临在医院有点捱不住,做检查的时候胸痛就一直没停过,她越来越担心,结果很快出来了,脑部没什么异样,心脏彩超正常,心肌缺血,血压过高,长时间的胸痛是因为长时间剧烈咳嗽导致的胸壁肌肉疼痛,肺部CT显示除了支气管哮喘导致毛细血管充血,其他的一切正常。
脑部、胸腔、心脏都查完了,又用胶囊机器人重新查了一下胃,显示那四分之三的胃上又长了大面积溃疡。
沈晓桐在心里感谢上苍,其实作为医生,应该是个无神论者,她仍然感觉到,许临获得了保佑。
俞晨在医院办完事情,遇到了赵佳,第一眼都没认出来这个六年前尚显青涩的小伙子,赵佳刚好弄完了手头的事情,两人去了食堂,赵佳为俞晨买了一杯罐装的速溶咖啡。
“俞晨姐,您父亲的事情我听说了,非常遗憾。”
俞晨把咖啡拿在手里,没有打算喝,垂眸说道:“是啊….”
赵佳忽然眼圈红了,目光热热的,想要融化俞晨脸上那层坚冰,急切地表白:“老师…不….许主任…为了这次手术真的尽力了…你不要太苛责他好吗?听说他昨晚在您父亲的病房又咳了血….做医生真是太难了…看见他做到了这样的程度还在被家属刁难,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当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