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学时代起,她就喜欢写作。多年来陆续累积,已经积成二十多本厚厚的笔记,那都是她的宝贝,一本本整整齐齐的摆在阁楼的书柜里。
在某个闲暇的清晨或者午后,她会翻出来,惬意的翻一翻。日记根据所见所闻来写,并不系统,有时只言片语,有时则是大篇幅的文字,从这些语句中品味一番过往的点点滴滴,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她也曾在她的日记本中写一些唯美浪漫的爱情故事,只可惜所写的故事全部在中间停下,没有再延续。
这种“戛然而止”的腰斩文让她背负满满的负罪感,作为她唯一读者的何田田在读完这些只有“半截”的故事后表示很抓狂,频频催着她,讨债一样的,要她负责任地给故事中已有灵魂的人物们一个合理的结局。但云芽也只能充满歉意地摇头,因为她很注重“灵感”,没有灵感的情况下不愿意随随便便就应付了。
于是许多故事就这样搁置。多年过去了,彼时的心境又跟着发生了改变,便始终断在那里,没能再去将他们完结。
女娲用黄土造人,而作者用故事造人,以不一样的方式成就了一番风景。故事中创造的角色对她来说就如朋友,同她说话,陪她长大。没能让他们有好的归宿,这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如果有机会,无论如何,她希望能够给那些故事中一个交代。
*
写完近两天的日记,云芽走到书柜靠窗那一栏,翻找出了初一时候的手账本,明黄色封面上贴着动漫人物杀生丸的大头贴,扉页上则一笔一划写着“云芽,初中一年级,澎湃中学”。
这本日记她很多年没有翻过了,因为里边尘封着不太美好的回忆。
她生来便患有哑疾,父母带幼年的她到过国内外著名的医院,但是依旧没能治好。儿女是父母的心头肉,他们为此快愁白了头,但医生摇头,他们终究没有办法。能做的,就是引导她,培养她,用智慧武装大脑,使她人格独立,内心强大,面对冷眼和歧视,能挺起胸膛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尽力去做到这些,而且做得很好。
只是,也有令人猝不及防的意外。
刚上初一的时候,她认识了一个很要好的朋友,那位朋友平时很照顾她,也常去她家玩。但是某天她在上洗手间时,意外听见了后进来的这位朋友在洗手台那儿和班上的女同学聊天。
“我说,你怎么老是跟那个哑巴走在一起呀?”那是文艺委员的声音,她唱歌好听,声线优美,但是这句话说出来很刺耳。
“切,你以为我愿意和她玩呀,还不是她妈和我妈是同事,她妈特意交代我,拜托我做她的好朋友,我还不是看她可怜.....”
那种嘲讽、嫌弃、不屑一顾的语气,她至今想来,都异常难受。那时候的自己,世界观好像突然崩塌了,也不知是怎样的声泪俱下,心如刀割。
这个事情之后,她注意到了原本刻意忽视的那些异样目光。停电的那个晚自习,在众人怂恿下秦深讲出的那个恐怖故事,以及全班的哄堂大笑,让她痛不欲生,几近崩溃。
她还是在正常的上课,放学,回家,吃饭,睡觉。但是整个状态已经变了。
那晚她躲在阁楼里偷偷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从此彻底地明白了,哪怕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融入这个看似健全的世界里。
她可以假装正常,但哑巴始终就是哑巴,没办法与常人一样。
那发些生的事情她并没有告诉父母,因为她明白父母的苦心,而这些磨难,是她踏上这人生之路,便必须要承受的。她不想再让父母为她焦虑,为她操心。
于是她自己在深思熟虑后做了决定,转学去聋哑学校读初中和高中,而父母在她的说服下,也答应了。
这本日记后有很多页是空白的,大概是当时的她很努力的在调整情绪,不愿意记下那些悲观负面的情绪待到往后伤怀吧。
日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一片无边无际的向日葵田野,它们朝向温暖的东方,高傲地仰起头颅,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原本黄艳艳的外衣显得更加明媚鲜亮。
向日葵旁边是那时的她用黑色钢笔写着的一段话:
多么想躺在向日葵上,因为即使沮丧,也面向阳光.......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来晋江了,谢谢大家对这篇文的喜欢,喜欢一定要在留言里边告诉我哦!
第33章 云恩
国金中心商场热闹非凡,从西侧门出去右转150米,屹立着一栋三楼高的书苑,书苑里的氛围却与商场内截然不同。
书苑外观是一架含蓄沉郁的钢琴,四面是透明的格状隔音玻璃,衬出里边热烈而又庄重的枣红色调、错落有致的空间结构及人性化的精致细节。它的整体设计非常有艺术感,将东西方元素完美融合。
这里开业于一年半前,是C市许多喜爱阅读的读者常来之所,它有一个听来较为动听的名字,叫做”云恩书苑“。
漫步于云恩书苑,沿着层层叠叠的阶梯拾级而上,仿佛是沿着知识的阶梯,一步步去发现惊喜。放松绷紧的神经,避开喧嚣和烦闷,给心灵一片宁静的栖息地。
书苑里随处可见席地而坐安静阅读的读者。父母带着天真浪漫的孩童在进行亲子阅读,穿着校服的青少年捧着畅销书读得津津有味,西装革履刚刚下班的白领在经商管理的书架处徘徊,或斜倚书架,或盘膝靠墙,或端坐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