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间有这种整日睡在床上的知己吗?!
嘴上礼义廉耻,心里头尽是男盗女娼。
上一回先生去京城办事,把他交代给钱厚斋老先生督学,在那处同杨义府处了一阵,他更晓得原来所谓的世家子弟,儒门圣人,也不过如此。
顾延章在延州时年纪小,跟着父亲宴请州中官员的机会并不是很多,但是官场中人声色犬马,人前人后两张皮,已经叫他看得不少。
延州边城,尚且如此,那推及其余大州大县,至于京城之中,又该是何等纸醉金迷。
做官的是这样,做学问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钱老已经算是名满蓟州的大儒,屋中一样有如夫人,有姬妾,听说年轻的时候还与京城小甜水巷里头一位魁首有过一段风流轶事,后来对方舍他而去就了一位宗室,闹得京城之中与其交好的士子们沸沸扬扬,直言那一位魁首是风流场中无情人,又私下对那一位宗室口诛笔伐,群起而攻之,说其有辱斯文。
士子年轻,不知好歹,那宗室名声被污,虽然面上不说话,后来却私下使了银钱,又用了关系,硬生生把钱厚斋压在文渊阁做了十多年的编纂,直叫他修书修得心灰意冷,眼见再无出头之日了,这才被迫退回了蓟县
——这就是大儒。
而那杨义府,年纪轻轻的,才学品貌俱佳,家世为人出挑,看着是找不出错事了,谈到妇人品性,口口声声便是要对方性情柔顺听话,大肚能容姐妹,能打点好家事,收拾好宅邸,不叫他后院失火。
——这便是士族才子。
其实杨义府的想法,只能说是世间风气,无法指摘,可是顾延章管不得这么多。
天下女子千千万万,别人过别人的日子,可自家只有这一个,没道理每日放在心中当做宝贝来疼的,要去别人家被作践。
他看她皱一下眉都心疼,去了别人那,日日瞧不到见不到的,谁晓得日子会过成怎样!
第101章 情定
顾延章心中转过各种念头,一面盘着算着,一面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他抱着季清菱,只觉得此时此刻,给个龙椅给他,也不想要,只要搂着怀中这一个,你疼我我爱你直到天荒地老。
他侥幸还有两分理智在,晓得自己这想法没志向,小家子气,可当真实在是想一想就叫人满足了又满足,心里软乎乎的,连动弹都不愿意了。
两人就这样你抱着我,我靠着你地贴在一处半晌,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两多年相处,名上虽是兄妹,自家也当做兄妹,可比之普通兄妹,相处模式全不一样,此刻转了关系,竟是谁也不觉得尴尬,谁也不觉得突兀,反倒是自然极了,仿佛本该是这样,连说话行事都不用变,就只要同以前一般。
季清菱开始还怕碰到他的伤处,又有两分害羞,后来被他紧紧扣着手,轻轻扶着背,索性也不去管那些,等到两下抱得久了,只觉得心底里软乎乎的,周身懒洋洋的,再没前几日那些个焦虑同忐忑。
她似乎是恍惚的,似乎又是清醒着,隐隐约约之间,总觉得那一只空出来的左手有些不对劲,又过了片刻,它自己有意识似的,穿过面前这一个人的右边腰腹,搭到了他的肩膀上,等到手指搭稳了,这才全身都舒舒服服的靠着。
驽马果然就是驽马,哪怕是在这官道坦途之上,依旧走得不快,还要时不时拉着车子颠两下,可车中两人你贴着我,我贴着你,只觉得实在不是很颠,一点都不慢,不仅如此,好像还有些太快了。
冬日天冷,季清菱偎在顾延章怀中,半点不愿意再挪动,只觉得哪怕是给她一张床一方软被,也不如这一处舒服,她发了半日的呆,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去想,等到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一颗脑子才渐渐回了原位。
季清菱轻轻“啊”了一声,问道:“五哥,如今咱们这样……要怎么同家中那些人说……”
顾延章语带笑意,慢悠悠地回道:“要怎么说,就说咱们本就是夫妻,早拜过堂的,草帖定贴都早写定了,只等着回延州上衙门录了名……便是不录名,此时你也是我家的了……”
季清菱好容易恢复正常的脸面,又飘上了绯红,她实在是不晓得怎么答他,只好不说话。
顾延章忍不住轻声笑了两下,笑得胸膛微微震动,把季清菱复又搂得紧了两分,柔声道:“都说了,写了名字,旁的都交给我,我来同他们解释,你不用羞,只管安安心心的。”
季清菱的脸更红了。
她想到顾延章同下人说的场景,又想到自家的几个丫头,尤其是贴身照顾的那一个,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她抿着嘴唇道:“我来同秋月说罢,叫她跟下头人说就好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道:“那我……以后要做什么……等回延州登了名……我们两……她们又要怎么称呼才好……”
顾延章轻轻捏着她的手,柔声道:“也没甚要做的,等将来事事都办妥了,咱们请师娘帮忙补办一场亲,免得你这辈子连嫁衣都没有机会穿。”
只要是不谈情,不谈爱,商量起这一类事情,季清菱倒是不害羞了,她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用补。仪礼都是办给亲眷友人,大家一起聚一回,如今也没有什么亲眷了,只有我们两个……办起来又麻烦,也没甚意思。”她说完这几句,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真想穿嫁衣,等我将来长得更好看了,就穿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