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势不妙,连忙拉着被吴益推出来背锅的指挥一同走了出去。
衙役们见得他出来,均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对外头人叫道:“莫要闹了,李巡尉来了,有什么事情,你们同他说!”
贾老三本在前边带头,他看到李逢年,登时犹豫了一下,面色有些发慌,正要说话,却不料后头尽是往前挤的人,不晓得被哪一个一推,整个人直直压在了前边衙役的水火棍上。
数百人群情激奋,闹到此时,其实要的已经不是什么“说法”、“公道”了。
须知人是有盲从心态的,见得身边的人大叫大闹,自家也容易跟着冲动易怒,见得旁边的人叫嚣冲撞,自家便也跟着往前挤,这种时候,只要有一个小小的火苗,此处就能炸开来。
更何况本来今次在衙门外头聚众闹事的,许多都是拿了银钱来壮势的,众人得的要求,便是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贾老三明面上是个带头的,可实际上,他根本管不住后头那数百人,被人用力推搡着,他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压倒了一个衙役。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后头的人便踩着挤着往里头冲了进去。
贾老三只觉得身上给无数人踩过,一面惨叫着,迷迷糊糊之间好像还记得转头看了一眼刚刚推自己的人。
是个不识得的生面孔……
***
吴益坐在公厅当中,听得外头的吵闹声一浪比一浪高,却并未有多少害怕。
州衙高高的外墙已是把外头的声浪全数拦住了,哪怕门口再如何闹得厉害,公厅之内依旧安安稳稳的。
吴益淡定自若。
就如同他方才同李逢年说的一般——世上哪有打仗不死人的!
杨奎也好,陈灏也罢,谁敢说自己带兵能不死人?
正相反,军功立得越多,官职升得越高,手上死的人就会越多。
依照他的推测,此回交趾约莫三万人,若是他这一段再来一回征兵,邕州城中应当能凑够一万兵力,虽然是三打一,可一个是攻城,一个是守城,辛苦是辛苦了些,不过哪怕城中兵卒全数死绝了,只要能把邕州城守住,他的功绩就稳了。
今日的战况,也证明了他的猜想。
交趾军确实是一路北上,兵疲力竭,李富宰命数千兵卒攻城,自家只安排两处城门各派得八百将士出城,便把人给打退了。
只是城中这些守将的能力实在是参差不齐。
一般是抗敌,北门便能杀敌两千余,只伤亡了百多人,东门却是只把人打退了,灭敌数百而已,出城迎敌的还死了大半,一命抵一命都不够。
吴益非常不满意。
这次战果,一方面说明了自家确实于兵事上才干卓异,另一方面,却也说明了他从前的担忧没有出错。
纵然他吴益用兵出神入化,也得手下的兵将得力,才能将他的能力给体现出十分来。
交趾攻城时,吴益安坐在州衙之中,并没有上得城墙观战,自然也不清楚其中情况。他所知道的战况也好,战果也好,都是下头人过来回禀的。
第521章 否认
吴益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毕竟为将做帅的,本就应当虽坐镇中军,却又能决断于千里之外。
吴益听得人的回报,自己分析了一阵,觉得问题出在援兵身上。
北门的守将是王弥远,听说当时顾延章也在,另有邕州城内的指挥一人。
东门的守将、指挥都是城中人,另有一个巡城甲骑是自家的堂弟,两边比起来,将领的人数是没有问题,相差是相差在北门迎敌的时候,王弥远领了骑兵出城驰援,而东门却没有人去接应,只能用神臂弓来克敌。
——还是要打惯了仗的人才好用。
——平叛军,还是得快些捞到手上才行!
想到这里,又想到外头的数万交趾兵,吴益实在是一刻也坐不住。
兵卒不在手上,将领不听指挥,这如何能行!
邕州城中,只有一个知州!也只能有一个说话算话的!便是他吴益!
陈灏已是半截身子入了土,其余平叛军眼下一盘散沙,若是各打各的,如何能拧成一个拳头,如何能抗敌,最重要的,等到将来报功,平叛军兵力多,若是守城的功绩泰半算在了陈灏头上,他何等吃亏??
明明他吴益才是居功至伟,若是到时候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裳,那便是打破门牙都要往肚子里咽了!
他可是要靠着这守城之功入政事堂的!
思量了一回,吴益伸手打铃,召来了一名差役。
“去把平叛军中的四位副将并那顾延章一同唤来,就说我有军情要事要说。”
他想了想,又道:“去把转运使刘平同廖通判一并叫来。”
那差役犹豫了一下,咬一咬牙还是禀道:“知州,外头俱是人,好似正在冲撞正堂,眼下外头的官人们都快拦不住了……小人怕是出不得去……”
吴益听得十分不耐,道:“李逢年出去了这样久,还未收拾妥当吗?”
他有些恼火,命道:“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巡铺与厢军何时才能到得,打发几个闹事的刁民,居然也这般没能耐!”
那差役不敢多话,连忙退得出去。
吴益是闽州人,闽人好讼,有什么不公也好,有什么不妥也罢,大家都是上衙门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