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后奇道:“他还善于相面?怎的不曾听他说?”
赵颙便道:“他说相术乃是妄言,也是游戏之言,不能轻信,也不肯随意给人看相,哪怕看了,言说过去事,十分笃定,言说未来事,却要改动一二,以免泄露天机,只他医术精湛,道法精深,以这两者出名,相术倒是排在了后头。”
张太后年轻时倒是不怎的信这些,可年纪越长,越发对长命百岁,轮回永生之事感兴趣,听得赵颙这般说,倒是起了兴致,笑道:“那改日便要请他进来给老身相面一回!”
两人说了几句,张太后复又想到什么似的,道:“前一阵听人说竦儿得了百日咳,病得厉害,许多太医看过了,因小儿月份小,不好用药,总不见好,许多天不曾抱过来,这一向可是好些了?”
听得母亲问到自家幼子,赵颙忙道:“早间出来的时候,儿臣才去看了一回,已是大好了。”他说到此处,笑了笑,“这也是松巍子的功劳,他善看小儿病,请得过来,也不扎针,也不怎的吃药,只开了两张药膳方子,三剂下去,已即见效,吃了不到十天,便已全好……”
他复又叹道:“松巍子能治小儿,也能治疑难杂症,当日若是……他早在京中知名,请进宫来,还能有救也未必可说……”
张太后如何不知道儿子说的是小皇子赵署,一时也沉默了下去。
然则她听得那“疑难杂症”四字,却是起了心,思忖片刻,想到:太医院那一群人已是不中用了,可天下名医,也不仅存于太医院中,未必他们看不好的,旁人也看不好,这松巍子既是善治疑难杂症,不妨再好好试他一试,当真是个厉害的,拿去给二哥看一看,医得好,便算是捡回来的,医不好,左右也是医不好了……
如果能医得好,便给他一个太医院奉药之职,又待如何?
她虽说嘴上对赵芮百般嫌弃,心中也不甚满意,可儿子毕竟是儿子,如何会半点不放在心上,况且张太后摄政十余年,甚为清楚皇位异常更迭的坏处,最好还是能叫天家亲子继位,趁着自己还能动,便是儿子不幸去了,也能帮着再看着些。
第729章 转变
且说张太后被三子赵颙勾得起了心思,果然次日便借了宣讲道法的由头,把那松巍子召进宫中。
她摄政十余年,识人自有一套,从前并不怎的放在心上,此时欲要用人给赵芮看那隐疾,倒是细细分辨了一回。
张太后见得松巍子并非夸夸其谈之辈,又佛法道法皆通,为人不凡,考察人品,并不觉得有什么毛病,便特又叫人去宫外寻了不少多年患病的人给他看。
那松巍子或开草药方,或开中药方、或给药膳方子,病患服用之后,少则三五日,多则十余日,大多有所好转。
张太后冷眼看着,又寻了周围人给他看相,果然松巍子说人前事无不精到,说人后来之事,也颇多应验。过得小一月,她渐觉此人可用,复才叫心腹拿话去试探,问及若是男子房事不谐,可有良方,听得对方应了,又寻了人再去给他看病,竟然当真颇有功效。
有了前头诸多铺垫,张太后复才真正放下心来,预备将人诏进宫中给儿子看病。
此事提过,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当日赵芮从慈明宫中回了垂拱殿,等到勉强吃过午饭,复又坐回案前埋首奏章,他心中挂着雍丘县中的常平仓,陈笃才,满心等着顾延章入宫回禀,一时竟是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好容易过了未时,只听仪门官在殿外通传了一声,片刻之后,一人便从外行得进来。
原是顾延章走到前头,向他行了一礼。
纵然心情极差,见到自家十分欣赏的臣子,赵芮面上还是情不自禁地便露出了一个微笑,道:“爱卿免礼。”
顾延章躬身谢礼,立在下头听示。
“朕听孙卞前日说,那陈笃才已然招供,提刑司中还在审讯,不知而今情况如何?”雍丘县中的常平仓存粮在京畿十三县镇之中,乃是最多,其余地方加起来,也不到他的一半,想到此时阳武县处堤坝决口,正要用得上粮谷救济,赵芮自然旁的不管,首要将要紧事问了。
顾延章听得天子召见,已是知道多半便是为着此事而来,他早有准备,只犹豫了两息功夫,便道:“提刑司中尚在探察,此案暂未有定论,臣不敢妄言,只能就臣目前所知,暂禀一二。”
赵芮有些吃惊,问道:“上回孙卞同朕回禀已是四五日前,当时只说陈笃才已然认罪,这样多天,竟是还未查问清楚不曾?”
顾延章心中一凝。
他同孙卞虽然接触不多,可已经在隐隐约约之间有所感觉。
不知是否这一二年里头,这一位孙参政被天子压得厉害,一旦得到重新重用之后,其人就有点用力过猛,仿佛着急要在所辖部司之中做出什么大成绩一般。
而胡权有意留在提刑司,将头上那一个暂代拿掉,真真正正做一个京畿提点刑狱公事,更是上蹿下跳,无所不至,样样都要拢在手上。
这两人合在一处,说一句好听的,乃至珠联璧合,说一句难听的,便是破锅遇上了烂灶。
孙卞名义上是分管着提刑司,可他手头的事务太多,压根不可能事事盯着,自然只能听胡权说话。
而胡权为了表现自己之能,会如何报喜不报忧,纵然自己不在现场,不曾听到对方说话,顾延章也能猜到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