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大做这市井里的一块滚刀肉几十年,几乎把家家户户的情况都摸得清楚,自然知道这一方玉扳指乃是徐家祖上留下来的传家宝,哪怕家中样样当得精光,这一样东西也是不肯动的。上回徐良在蔡家铺子输得干干净净,旁人起哄要他押那扳指,他赌性正在头上,竟是都忍住了,不想到得今日,还是当了出去。
看来这徐家当真已经山穷水尽了。
桑大眼看着徐家没落,却也知道徐良的性子,晓得这个虽然扶不上墙,可除却烂赌,平日里行事还算靠得住,不是漫天乱洒钱的,眼见他穷成这样,还肯给自己三两银子,已是暗暗猜测,对方必定所图不小,是以才肯这样行事。
正想着,忽听徐良问道:“你只告诉我,那姓孙的来历如何,家中都有些什么人便罢。”
桑大犹豫了一下,答道:“那小子名唤孙嘉,家中乃是邕州人,去岁交趾犯边,他一门探得消息,先行带着东西躲去泉州了,在泉州住了一二年,因那一处没几个好书院,家中又想他科考,便把人打发过来京城,本是来投亲的,谁晓得到了地方,要投的亲戚人影俱无,原是南下收粮了,只有几个妇孺在家,他不好进去住着,便去仁和酒楼里头常住了下来。”
他把自己从那黑脸小公子孙嘉口中旁敲侧击探出来的话择了些能说的说了,可更细节的东西,却半点没有透露。
两人一问一答,足足说了半盏茶功夫,只听那徐良翻来覆去问那孙嘉在泉州的事情。
桑大开始还未察觉到,奇道:“你问这些做甚?”可答到后头,有一瞬间却是忽然醒悟过来,叫道,“你那一个妹妹!叫什么来着……是不是嫁去的泉州?!”
第736章 分银
他一面说,一面站起身来,生生盯着徐良,问道:“你究竟是为着什么事情?不妨同我交代一声,不管要办什么,总不能一人便落得定罢?我也不要分你多少东西,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说了,开个价,我这本事你是看着的,认识的人也多,能叫得动的弟兄也多,你只要办事,用了我,不说旁的,省个一半的力气都不止,总好过又要拿银子去寻其余人,还不如我便宜!”
又自卖自夸了半日。
徐良皱着眉头,似乎十分纠结的模样,好半晌,终于抬头道:“今日席间你见得我去抢那孙嘉的玉佩不见?”
桑大一愣,点了点头。
徐良道:“那是我家给妹妹的陪嫁,本是传家之宝,请高僧开过光的东西,因她走得早,一并跟着埋进土里去了……”
桑大听得背后冒了几粒鸡皮疙瘩出来,惊道:“这……莫不是被掘了……”
他话刚落音,自己便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李家那般豪富,祖坟都建在伏波山上,自有人日日守着,若是发觉被盗了,早该有消息出来,哪里会这般无声无息。”说到这一处,口中顿了顿,复又道,“怕不是你认得错了,天下间许多东西样式一样,没得只有你家中有,其余人家中没有的道理,若是玉佩样式重了……”
徐良打断他道:“绝不可能,我将方才已是仔细验看过,就是我家给妹妹的陪嫁,那样的玉佩,世间只有两块,一块跟着我妹妹一并藏了,另一块原来在我老娘手上,当日我那甥外孙被火烧伤了,她死活要叫人送得去泉州,只是两块并不一样,我妹妹手上那一块,当日生小儿时,听说被我那外甥女不小心磕破了一个角,就在玉佩右边一片叶子上,后来特叫人把那一块角镶了黄玉……”
原来徐家乃是马行出身,发家伊始,祖上往西域买卖马匹之时,少不得路过和田,徐良的曾祖父偶然得了一块原石,却有另一人也有心要买,说是家中做玉石生意,正遇得难处,求这一块原石救命的。
徐家曾祖父心善,想着自家拿着不过把玩而已,别人拿去救命的,更是要紧,便让得出去。
当日大晋立朝不久,不但朝中各处闹事不休,零星还有前朝余孽,边境也不甚安稳,四方夷狄趁火打劫,商线自然也忽通忽断,时常有盗匪出没,十分危险。
徐家贩卖马匹,有一回那曾祖父带队往西域去,却被盗匪劫了,要他写信给家中拿钱来赎。
徐家曾祖父写了信,谁料得送信的人也被人劫了,盗匪等了小半年,没等到半点音讯,以为无人理他,正要将那徐家曾祖父杀了,幸而命大,正正遇得当日那个收玉石的路过,那买卖玉石的身边跟着许多人,仗着人多势众,将盗匪驱散,救下了徐家曾祖一条命。
两人经过这两件事情,都觉得十分有缘分,索性异姓兄弟,对方便将当日徐家曾祖父让出的那一块原石剩下的脚料叫匠人雕出了两块玉佩,两人一人一块,作为信物,约好若是将来出得什么事情,彼此必要竭力相帮。
后来阴差阳错,竟是在回程路上,对方为救徐家曾祖性命,自家却丢了命,临死前把那一块玉佩做得信物,要把自己剩下的唯一一个妹妹嫁给徐家曾祖。
为着这一桩事情,两枚玉佩便成了徐家传家宝,一直传得下来。
当日那玉石乃是脚料,无论花色也好,玉质也好,俱是与众不同,后来雕刻的工匠也不同其余人,后来镶刻黄玉的时候,在京城里头找遍了,也无人敢去接,只说玉质软硬不同,怕不小心弄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