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皇宫之中究竟有什么要事,居然得急召医官!
孙奉药的马还在半路失了蹄!
有黄门并禁卫自马上摔下来,其中一人还没了性命!
这一条一条,单独来看,好似都没有什么,可连在一处,已是能叫坊市间多了许多交头接耳。
“听说是圣人慈母心肠,见不得先皇大殓,一时岔了气过去,当值的医官不敢乱动,只好去请孙奉药进宫……”
大相国寺旁有一条道,名字十分直白,就叫大街,上头常年都有小商小贩卖些吃喝玩乐之物。
这日一早,天边太阳还没有露头,北风正呼呼地刮着,大街上却已经零零散散摆了些摊子。
时辰还早,行人也寥寥,除却几个卖香火的小摊子旁有去买早香的客人,大部分摊位上都是空荡荡的。
与之相反,几个卖早点的小摊子上却是坐满了人。
四五张桌子支起来,搭上一个小推车,一个早点摊子便算开起来了。
趁着等摊主做吃食的时候,一群人围在桌边,唾沫横飞地讨论起了前一阵子发生的事情。
说话的那人年纪不大,约莫只有二十余岁,胡须稀稀拉拉的,都长不成个形状。他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信,一面顺手给自己倒茶,因嘴巴闲着难受,便随口说了出来。
“都是听谁给你放的屁?那人怕是胎毛都没脱干净罢?”
坐他对面的老人头也不抬,冷嗤道:“你要说老陛下慈父心肠我倒是信,要说圣人慈母心肠……呵!”
老头话才落音,一桌的人便同时露出了一个“於我心有戚戚焉”的表情,各自微微颔首,互相交换着眼神,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年轻人顿时有些尴尬,只好又道:“人老了,性情难免会变,哪有人一辈子都一个模样的?”
又道:“既说不是,那周叔你倒是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老人倒也不推辞,他手中捏着一支旱烟杆,将那烟杆倒扣在桌角边上一下一下地磕烟灰,声音也不压,就这般直接道:“我说是什么回事?依我说,倒像是三大王、四大王那两处出了事。”
他一开口,桌子上顿时安静下来,一直在咳嗽的人也不咳嗽了,原本催着摊主上菜的人也不叫嚷了,前一息功夫还在点数手中散碎铜板的人也住了手,人人抬起头来,盯着那被称为“周叔”的老者等他说话。
可那周叔却是只开了个头,便住了口,埋头认认真真磕他的烟斗。
有人终于等不及了,催道:“周叔,都晓得你惯来消息灵通,又有外甥在京都府衙里头做差役,又有兄弟在御街上头做扫卫,还有好些得力的熟人,好歹也透几句出来给我们,怎的好瞒着。”
又从怀里掏出一小袋子切碎的烟叶,抢过对方手中的烟杆,添了烟,又点了火,这才重新递了过去,讨好地道:“周叔尝尝我这新鲜烟叶,香得很!”
那周叔把烟杆放在嘴边大力吸了两口,眯着眼睛,享受了片刻,复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听得有人说,先皇大殓那一夜,三大王私下去找了圣人,不多久,四大王也去了,当夜宫中先还出来要提刑司公事入宫,也不晓得有什么事情,可那人才行到宫门外,便又得了里头送出来的信,将人打发了回去。”
“三大王、四大王两兄弟同张太后一处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四大王便回了自家宫中,再也没有出来,可三大王却是一直没有动静,也不晓得他去了哪里,也不曾听说他有什么动静,你们说,这是什么意思?”
周叔才把话说完,立刻就有人叫了出来,道:“怕不是!怕不是四大王做了什么手脚?!”
他一拍大腿,大叫道:“是了!”
到底还晓得压低了些声音,道:“依我看,孙奉药与宫中出来的人一同都失了马,想来也不是什么巧合罢?当是有人在那马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罢?果然天家无父子,这还是同爹同娘生的兄弟!那孙奉药想来是去给三大王看病的了?拦了孙奉药,那三大王不晓得还有没有命活?”
他说到此处,却是忍不住狐疑道:“不对啊,便是三大王没了,皇位也未必能轮得到四大王坐罢?前些日子不是有人参了他好几回,说要拿他下狱吗?”
有人便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同爹同娘又怎么了,莫说旁的,上回西大街上张老头没了,他那二儿子为了抢那祖屋,买凶杀弟的事情,你却忘了?一处院落便能叫兄弟反目,更何况这偌大的江山。”
又有人道:“参几本便参几本,到底是皇子皇孙,你见哪个天家人被参了就真正入监了?做不做皇帝,除却看能耐,还是要看命……”
第785章 追捕
坊市间传言不休,短短数日功夫,无论茶楼、酒肆、瓦子、沿街,只要留意,都能听到百姓的议论。
皇宫里本来就藏不住什么大秘密,更何况赵铎并赵颙二人虽然没有就藩,可张太后早前为他们向赵芮讨过差事。今次赵颙身中剧毒,昏迷不醒,起身尚且不得,自然更不能出朝点卯,衙门中的人没有见到这一位,又联系起近日的传闻,越发觉得其中所言不虚。
百姓们只在胡乱揣测,十个里头有八个都觉得是赵铎兄弟阋墙,为皇位杀兄,京都府衙却是没有闲着,短短数日功夫,便将孙兆和深夜遇袭之案查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