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兴好奇问是何事,听她叹气说:“三奶奶有了身子,伺候不得三爷,三爷就抬了陪嫁丫头怡蓉做通房。”
秦兴有些不敢置信:“三爷自升官儿后,性子似乎也变了,那会柳梅好姿色,三爷正眼都不曾看下。”
“三爷不看,你倒看的起劲哩。”纤月原夹了鱼尾欲搁进他碗里,听得这话索性自己吃了。
秦兴忙道冤枉,梅逊插话笑道:“纤月姐姐放心,他哪有空看什么柳梅,他只看春画……”
话未说完,被秦兴一筷子青菜花塞满嘴,纤月已听了去,脸红了红,晚间回房里再同他算帐。
遂看向舜钰道:“前日早些时,怡蓉伺候三奶奶用补汤,哪想吃得三奶奶见了红,二老爷把过脉,那补汤里添杂好几味滑胎的中药,老爷太太怒极,查来查去,说是怡蓉恃宠而骄下此毒手,就捆了仍旧送回李府发落。三奶奶哭了几日夜,可怜的很。”
又问:“小爷不打算回秦府去看看么?”
舜钰摇头,含了口饭慢慢嚼,半晌才问:“三爷那日可在府里?”
纤月歪头想了想才回话:“三爷那日正是沐休,在老太爷书房里陪他下棋哩。听闻秦贵禀报立马赶回房,后来怡蓉被迫走,三爷同往常一样,瞧不出喜怒来。”
舜钰淡然不语,只觉此事蹊跷,可转念想来,关她什么事呢。
……
舜钰随冯双林来至太子府门前,除三两马车外,还有一顶蓝呢官轿刚刚停稳。
随侧的侍卫打起帘子,一官员撩袍端带从里出,待直身抬起头来,舜钰暗自吃了一惊,不是旁人,竟是秦砚昭。
他怎会来此?何时与太子竟然交好?
正自思虑,冯双林已前去拜见,舜钰无法,只得跟随其后,作揖行礼。
秦砚昭似乎也没想到会与舜钰不期而遇。
他虽惊诧却极快镇定下来,看向舜钰,却问冯双林他二人怎会在此?
冯双林便把源由三二句简单带过。
秦砚昭听后,颌首淡道:“我亦是得太子命前来旁观,你可在前行,我想与表弟私下说几句话儿。”
冯双林应诺,跟随府内太监,径自先行在前头。
秦砚昭脸色蓦得阴沉,一把握紧舜钰的胳臂,厉声问:“是谁让你来的太子府?沈尚书?……或是你自己要来?”
舜钰甩了甩衣袖,未曾挣脱开,索性随他去,看着前路,语气平静道:“表哥这是作甚,只准你来,我作何就不能来呢?听闻这里有件前朝礼器,需得辨真伪,我恰懂些旁门左道,过来看看又何妨!”
第214章 辨真伪
秦砚昭目光深邃,只把舜钰面庞紧盯,想探出她的真心意。
舜钰倒不怕他看,神情坦荡又平静,前面白苍苍的青石板道,落着好些只雀儿,正在板缝里寻草籽,一只虎皮猫儿蜷在粉墙向阳处,汲着午后轻薄的温暖。
秦砚昭松开扯她袖的手,缓和了语气:“若只为礼器而来,稍后静观勿言即可,若为人来……!”
他顿了顿,阴沉道:“太子绝非你良人,离得愈远愈好。”
真不知他说此话何来的底气,舜钰含些嘲讽:“你又是良人么?”
秦砚昭唇微抿了抿,眉宇轻蹙:“或许她人我算不得良人,但舜钰,我所做的一切皆为你。”
“你连自己子嗣都算计,也是为了我?”舜钰怒极反笑:“这样的罪我不受。”
秦砚昭倏得沉默,半晌也笑了:“……你竟会如此想我!倒让我寒凉,罢,多说不益,日后你自然明白。”
话落毕,也不看她,挺直脊背不急不徐的走,似乎心情不郁,皂靴踏着石板的步履声,莫名的硬重。
舜钰忽听得”噶吱“响动,溜眼望去,一处院落,恰有宫妇将黄门两扇大开,远远望见一株红梅,皆满米粒大小的骨朵儿,梅后五六步,有半窗如意菱花格紧阖,窗里隐隐似有个女人,正托腮,兀自朝外头望着。
“凤九!”
舜钰打个噤,回过神来,是冯双林停下步,扭转头低催她跟上,秦砚昭已走至前面去,正同另几官员见礼寒暄。
舜钰再瞟了眼,只觉那景阴森森的,遂不逗留紧着步走,过月洞门,是处正厅,廊下站着锦衣侍卫及拿麈尾的太监,瞧见来者近了,打起猩猩红毡帘,朝内唱念,舜钰同冯双林最后进,地上铺着狮子滚绣球织金毯,正面炕中铺明黄坐垫,太子朱煜闲散坐着,右手边摆紫檀镶嵌螺钿石面炕桌,一个太监执白玉带盖茶壶,正朝青玉素碗里斟茶。
地下两面相对八张雕漆椅上,已满满列列坐着人,有穿官服的、有穿僧侣袍的,亦有江湖术士打扮;年轻年老各异。
舜钰同冯双林没了座处,两侍卫搬来两张圆凳,在门边挤挨着坐下。
一时众人俱齐,听得太子笑声朗朗道:“邀诸位来,想必早已心知肚明,话不多说,万望仔细品鉴此物真伪。”
几个侍卫抬来番花独挺座圆面桌,座子中腰有转轴,撑搁稍小圆面,两个太监捧上黄布包裹的某物,小心摆上,再缓抽去布料,一尊踏马飞燕赦然显现。
一众摒息,忍不住起身,走至圆桌沿边站定,神情却不定的瞠目审视。
一个老太监苍白瘦削的手指,拈着小圆面沿缓缓移动,那礼器便一圈圈的滑转,前后左右侧尽收人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