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爷看看舜钰,唇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撩袍站起身,语气很轻快:“是时候去总督府了,今晚月明风清,待我摆一桌鸿门宴,会会这张将军及高海的七姨太,到那时想必会十分的热闹。”
……鸿门宴,这是何意?!
舜钰听得迷糊,却也不问,只紧随其后朝门外走,沈桓凑过来捣她胳膊,神神秘秘地:“二爷要大开杀戒了。”
“大开杀戒?”舜钰歪头看他,有种沈二爷很残忍暴戾的感觉。
沈桓偏又不说了,吊足人胃口,她撇撇嘴懒理他,旋即问徐泾去李家庄的事儿,徐泾微笑道:“李家兄弟倒是条爽快汉子,本就无意与官府作对,只是官逼民反而不得不反。”
“不曾想后涌入者多为乌合之众,烧杀抢掠竟是无所不作,他俩见已背离其初衷,索性抽身而退,不再过问它事。今日听得沈二爷软硬一席话,倒有配合朝廷剿匪之意,权当将功赎过,还吉安百姓安宁之日。”
舜钰听得心生欢喜,忽而想起前世里一桩事来,眼皮不禁跳了跳。
第398章 鸿门宴
总督府因被叛匪洗劫并烟熏火燎过,入园皆是断壁残垣、凋花败树。一池水儿被浮萍密密封塘,垒砌假山的太白石碎落于地,顿有种繁华皆被风吹雨打去,荒凉满目之感。
徐蓝携副将提举等几迎上作揖见礼,沈泽棠随他们往正堂去,不远有兵士在热火朝天操练,赤着上身,或空手打斗,或矛盾冲抵,或短兵相接,因受过严酷训练,个个年轻魁梧,身姿挺拔,显得威武凛烈。
沈泽棠看了会儿,颇为赞赏:“倒是不输齐王手下‘威武四卫‘的气势,若能多在沙场磨砺,日后有望成为吾朝的雄兵猛士。”问徐蓝领多少将士而来。
徐蓝答话:“共计三千余将士。”
沈泽棠嗯了声,又问:“张将军兵有七千余,元稹兵只有三千余,若是彼此争斗起,如何才得以少胜多?”
徐蓝微怔,不知他此话从何说起,却也神情镇定,拱手回道:“自古至今以少胜多之战,或借天时地利,或借兵器船马,或借人心暗涌,若只求强攻猛打,兵少者必败,学生觉得唯有智取……”
说着话已进正堂各自落座,侍卫斟上茶来,舜钰四下张望,有用心打扫过,地面干净,桌椅书案整洁,连房梁上的蜘蛛网都有捞过的痕迹,不觉看向徐蓝,想他扛着条帚四下挥舞,忍不住唇角弯了弯。
徐蓝正回着话,似心有灵犀般溜个眼神,恰捕到舜钰暗瞟他在笑,顿时心旌神摇,忽听沈泽棠淡道:“元稹既说智取,可有什么妙计?”
他收回神魂,心底诧异,张将军同他都是朝廷遣派剿匪的军队,理应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才是,怎沈阁老却剿匪只字不提,倒处处针对那张将军。
欲待将疑问和盘托出,却见舜钰嘴动了动,似在说什么,他觑眼细看一遍:“俗说擒賊先擒王,王亡賊散,应施以少胜多之计。”
沈泽棠眸光微烁,稍顷慢慢道:“元稹果不负你父亲期望,倒是愈发多谋善断,甚好。那今晚戌时我邀张将军前来赴宴,想必你定解其意。”
徐蓝硬着头皮称是,却看沈泽棠脸庞有抹浅淡的笑容,眼神却犀利似把他看穿般,心中一震,待要开口,沈泽棠已移开视线,问徐泾及沈桓,已嘱咐的事儿可办妥当。
徐泾回禀:“沈容将请帖亲送至张将军手中,他答应戌时准时前来赴宴。张宏请了绿春楼的厨子置席面,四碟五盘八碗,由萧大夫及萧娘子监管,每样银针试毒,不出差池。只是二爷要请的唱曲优伶,此地却找不出一个来。”
沈泽棠沉吟:“凤九会唱曲,今晚你来助兴,仅唱一曲即可。”让沈桓记得去寻把琵琶来。
转而朝徐蓝道:“席面设在花厅,你三千兵士,其中一千留在府内听候差遣,待张将军来后,另两千由你率领速赶往军营,无论使何手段……”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定要将营中兵士全纳入你麾下。”
一众皆变了脸色。
……
沈泽棠回至宿房,盥洗手面,二品公服整齐的叠放榻上。
用棉巾慢条斯理擦拭颜骨水渍,再看舜钰焦急地走来走去,嘴里嘀咕个没完:“张将军帐中有兵七千,你命徐蓝率两千兵前去收降,岂不是以卵击石,以指绕沸,沈大人快收回成命,另想它法罢,勿让他前去送死。”
“元稹那套以少胜多论,讲得深得吾意,想必他定能融汇贯通于战略战术之中,以二千兵抵七千兵,大有可能。”沈泽棠边说,边辄身朝床榻走。
舜钰唧唧歪歪跟着:“自古以少胜多之役,将领皆是身经百战,擅运筹帷幄,而徐蓝到底初出茅庐,此番重任还是委以他人更妥。”
沈泽棠解脱着直裰,不疾不徐回:“我问元稹智取可有妙计,他说的是什么?”
“擒賊先擒王,王亡賊散。”此时说这些有何用,舜钰去拉他的袖子:“你别让他去罢,或让沈桓去也成。”沈桓曾随他在云南平乱数年,耳闻目染应是不错的。
窗外”咚“的一声响,唬得舜钰一跳,听得有兵士吵吵,说是廊顶掉下个大灯笼,幸得没砸到人。
沈泽棠把直裰搭上椅背,仅着荼白里衣,眼眸深邃地看她,半晌沉声道:“凤九,我要妒忌了。”他又添了句:“你对徐蓝好的让我妒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