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钰想想倒也是番道理,不再多说甚么。
环顾四周却不见徐蓝的身影,才发现自沈二爷出事后,她似乎就没见过他一面。
……
徐蓝骑马带兵巡城,看着原冷清清的街道,已三三两两有了百姓的身影,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绫罗绸缎的,背竹蒌挑担的……都浴着黄昏柔和的霞光,吹着稍晚的凉风,每个人脸上有着难得惬意的表情。
货郎挑着生意担子,拨浪鼓摇得咚咚响,糖人儿吹得胀鼓鼓,吸引着几个娃娃拽着爹娘的衣袖,迈不动步。
这时候的爹娘是慷慨的,娃娃是欢乐的,连带货郎都是满足的。
各种老店铺子也开张了,掌柜伙计站在门前,高声吆喝招揽生意。
香烛纸马、粮食油坊、泥具茶坞等铺内都光影幢幢,人头攒动。
任谁也难看出五日前这里曾经历过一场鏖战,除了那马上的将军,马下的兵士,时刻提醒着人们,这安宁祥和的街景,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在维护。
便有个青衣掌柜上前拦住徐蓝的前路,手里提个陶瓷罐子,高举过头奉与他。
兵士迟疑的回首等待将军指令,见他微微颌首,遂道谢接过,又从袖笼里掏出几百文与他。
青衣掌柜拎着钱串儿,愣了半晌,再回头看时,他们已拐过路口,不见了踪迹。
注:关联章节,382章。
第414章 情掩藏
徐蓝提着陶瓷罐子,不疾不徐朝营帐走,迎面有将兵走近拱手作揖,他颌首笑笑,很沉默的样子。
忽然步履微顿,观帐里晕黄烛火摇摇,人若剪影娑娑,神魂不自禁的倘恍。
犹记书堂荫凉,小窗内,语语言言,总绸缪。
流光转日月,年华渐老,无可奈,原来这世间,唯情最是难留。
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说不出的寂寥失落之色,滞了半晌才掀帘入帐内。
舜钰坐在桌案前等得都要睡着了,忽听簇簇响动,眨巴眼儿见徐蓝稳健走进来,她迎前,仰起脸问:“你一早便去巡城,这般晚才回,可用过晚膳否?”
徐蓝解铠甲的手未停,看她一眼,摇摇头。
舜钰便笑道:“知你会如此,我弄了些吃食,你盥洗完手面来用。”
徐蓝没有说话,铜盆里清水已备好,他俯身掬着泼面,凉意解去颜骨尘封一日的暑气,心底似乎也坦落许多。
桌案上摆五六盘碗,一盘切成片熏成烟香的肠子,一盘青红鲜椒炒得拆骨肉,一盘糖醋烧的红稠稠鲤鱼,两三碗油盐炒得碧莹莹时蔬,一碗白菜火腿汤,并一盘掺过鹅油的荡面蒸饼,层层叠着,散着香味儿。
舜钰替他斟了金华酒,徐蓝拈着盏一饮而尽,再自斟一盏,沉沉开了口:“你心底可怪责我?战时情难自控,而陷老师于生死一线间,是惩是罚,待老师醒后定夺,我甘愿受之。”
舜钰抿着唇看他会儿,才道:“何曾怪过!自古常言总不欺,沙场征战轻生死,成败二字转瞬间。老师舍身相救,只为你能抗敌大捷,免生灵涂炭,百姓颠连。既然未辜负他期许,又何来甚么怪责呢。”
“元稹揣着败落心思,不曾察觉将兵因能重返故里,而对你油生崇敬,不曾察觉百姓因吉安城泰定,而对你满是感激。历朝能大成名扬者,持阔达之才,不拘小节,怀照物之明,而能包纳,莫说老师,我也盼元稹展英雄之慨,气刚强果,想必它日定能威名传远,方不付你文韬武略之才。”
徐蓝听她一席话,几日繁缠跌荡的情绪,竟如拨云见月般陡然清朗。
他不过才弱冠之年,武举探花,职任将军,少年意气正是大展鸿图时,肩付国家社稷、家族门楣之荣,岂能为个情字,倒把一腔雄魂壮志抛却。
目光深深看着舜钰,再仰颈将酒饮下,还是欢喜她的不得了,失去的痛楚如断骨连筋般难放下,更不知这辈子可还会再欢喜谁如她,但……他自诩此情真挚刻骨,却万不愿因而成为谁的负累,既然凤九不要它,那他就收回藏匿心底罢。
舜钰顿了顿,小心谨慎接着道:“……战前那晚元稹同我说的话儿,我亦深思熟虑过……”
“无需再解释。”徐蓝打断她的话,语气很平静:“凤九的脾性我深知,若是当真欢喜我,宁愿三更说,决不拖到五更后。”
舜钰被他的话逗笑了:“你当我地府里的阎王要人命呢。”
“你是真的能要人命。”徐蓝话说的很轻,替自己又斟了盏酒,抬眼看向舜钰。
显见是听去了,四目相对,你看她,她看你,她眸里有些许歉然。
“玩笑的,莫当真。”他扯扯嘴角,抬手去揭了张蒸饼,卷了咬一口,慢慢嚼着,岔开话儿问:“这一桌菜都是你弄的?”
见舜钰颌首,他便各挟了一筷子品尝,又喝了碗汤,赞道:“凤九手艺好,老师日后有口福了。”
舜钰原欲嘴硬不认,可又恐徐蓝重燃心思,倒是委屈他,想想红着脸撇嘴:“那也得看我心情。”
瞧那神情憨媚娇娇的模样,委实不能再多看,伸长胳臂捞过个陶瓷罐子,递到她面前:“给你。”
这是甚么,舜钰好奇的解了系绳,扭开盖,凑近看,哪想里头一股子奇臭无比味儿,直冲鼻息,被她闻个正着,呛两声忙捏着鼻尖,瞪圆了眼,诧异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