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棠很快抬起她的下巴尖儿,凑近轻声问:“吾都想要,你可答应?”
舜钰回过神,眨巴着眼睛看他,把一股潮潮热热的情绪抑下,她说:“缝衣裳还成,缝旁的就很拙劣,二爷不嫌弃麽?”
沈泽棠摇摇头:“是你缝的……吾都欢喜!”
一缕夹杂酷热的夏风吹动帘栊,房里的空气莫名变得窒闷起来,鸟鸣蝉嘶皆从耳边远去,太安静,静得只听见彼此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沈二爷眉眼太柔和,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似要把人的魂魄勾去,舜钰撇过头,望向鲜翠的窗棂,胡乱指着个话儿问:“徐蓝还是在青龙山那晚匆匆一面,再未见过,他去哪儿了?”
沈泽棠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田皇后和冯舜钰在瞬间交叠成了一个,可又因一句徐蓝,那缕前世的冤魂倏得散成烟尘,徒留一抹凄绝的回眸。
他摸摸舜钰的脸颊,趿鞋下地,一面道:“徐蓝歇宿于东院,他来探过几次……见你病得迷糊,不敢多打扰。你若想见他……”
话才讲一半儿,就听帘外有人禀报:“徐将军来了。”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舜钰急忙整衣理发,眼眸闪闪发亮,一副兴??不已的态!
沈泽棠想说甚麼又咽了回去,径自挑起帘子出房。
但见徐蓝手中握着一束紫色鸢尾花,年轻将军魁梧健实,面容鲜烈,如初升旭日,浑身散发英武威猛之势。
他上前欲要拱手作揖,沈泽棠免其礼,看着花束,温和道:“应天府花园里倒不曾见着这个!”
徐蓝的面庞掠过一抹暗红,坦诚说:“今儿带兵巡城时,见着个村妇挎一篮子花朵在叫卖,才采摘下来的,就买了来送凤九!”又添一句:“不晓她可欢喜?”
“她定会欢喜的!”沈泽棠背起手道,由侍卫簇拥着走下踏垛,快至院门又放慢脚步,不经意的回首,恰见舜钰接过紫鸢尾嫣然一笑,美的不可方物!
第667章 番外壹:沈二爷的前世今生(最终)
马车嘎吱嘎吱行驶逶迤石道间,薄凉山风吹得松柏群吟,烟霞栖枝梢,把一挂飞泉铺染金黄。
一只小鹿从车前莽撞跑过,赶车汉子“迂”一声,紧勒一把缰绳,车舆剧烈晃荡,颠醒了一路打瞌睡的舜钰。
她星眼慵松,歪头茫然然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稍顷,烦恼地暗自攥紧覆在胸前的黑色大氅。
沈泽棠阖起书册,朝她挑眉微笑,开口道:“吾名唤沈泽棠,主事内阁辅臣兼吏部尚书,你是历事监生冯舜钰,随吾两江巡查百官政务,已在回京途中,现正往南山拜见神医钱秉义,期他能治愈你的蛊毒之症。”
窗帘子掀起荡下,夕阳爬溜进来,沈泽棠的面庞忽明忽暗。
舜钰想了会儿,抿起唇笑了:“沈二爷每次都要说一遍,我没忘呢!”
沈泽棠暗自吁口气,还知唤他一声沈二爷,还没有把他彻底忘掉……
欢喜之余也有几分酸涩,他眸中光影闪烁,半晌才低道:“凤九……别忘了吾啊!”
舜钰心一软,摇头反慰他:“二爷大可放心,钱神医一定有法子的!就算他医术不济,我也不会把你忘记。”
自晓得这蛊毒会令她忘却人事,便尽可能将记忆详尽撰写于本子上。
她脸上掠过一抹狡猾,被沈泽棠尽收眼底,不点透,只噙起浅笑,伸出双手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忽而连人带大氅整个儿拥进怀里。
舜钰怔了怔,搡搡他胸膛,却被他抬起下巴尖儿,俯首凑将近来。
火热且温柔的亲吻,有芽茶淡淡的甘苦,鼻尖嗅着他指骨间若有似无的墨香,她浑身如筛,能感觉沈二爷的呼吸渐沉浊,令人喘不过气来。
“嗯……”舜钰被二爷箍的贴上胸膛,彼此间不留一丝缝隙儿,她不得不抬起胳臂绕上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他浓密的发根,羞涩地想要推开他,却不知怎地将他攀的更紧。
马车早已停了,徐泾隔着帘子支支吾吾:“禀二爷,钱神医在路边歇息哩!”
隔半晌听得里头窸窸窣窣一阵,沈二爷嗓音喑哑道:“让他再候一会儿!”
…………
道边一棵屈曲古松下,一穿青布麻衫的老叟,坐在石上敞怀迎吹山风,脚边一竹蒌,塞满黄精白岺等草药。
一只白鹤伴在侧,旁若无人地剔翎。
沈泽棠近前见礼,那老叟拈髯笑问:“信里提及中蛊毒的冯生在何处?”
话音才落,就见二爷身后探出个人来,笑眯眯地,白面朱唇小儒生,显得过份清丽憨媚。
招手唤她近身前上下打量,猝不及防捏住她左腕默数脉息,稍刻又换右手,待松开,只朝沈泽棠饶有兴味地看去。
沈泽棠面容平静,微微颌首。
“有意思!”钱秉义拍腿大笑,把衣襟一系站起身来,竹蒌也不拿,他二人并肩往山谷深处而行。
一众侍卫早已是见惯不惯,沈容背起竹蒌,徐泾呼喝着驱赶白鹤,说说笑笑间,一缕长烟从青林上缭绕,再走数步出曲径,眼前豁然开朗,一涧泉水奔流,边沿辅晒数捆湿苇,一间土墙灰瓦,柴门推开鸡犬相闻,一个童子跑来,手里抓着只大王八,凑到钱秉义跟前求夸赞:“平日里只顾藏着,今却摊着肚皮在石上晒日阳儿,被我捉了来,师傅晚间我们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