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眼睛骤亮,他道:“正是地灵芝,虽然尚小,但也足矣。”
沈晏接过地灵芝,二话不说便去熬药。
黑衣人长嘘一口气,看了榻上的阿一一眼,重重地跌落在身后的太师椅上,眼一闭,竟是累得睡着了。叶凝知他忠心护主,心中也极是感谢,唤仆役过来抬了他到旁边的耳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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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果真是极其见效的。
叶凝刚喂阿一喝下,不到半个时辰,他唇上的青紫之色便已渐渐褪去,虽然还是略显苍白,但已然与寻常人无二。而接下来也正如沈晏所说的那般,当夜全身就发起热来,烧得浑身都是滚烫滚烫的。
叶凝也不知该做什么好,只好打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给他擦拭全身。
然而,到了第二天夜里,阿一仍是高热不退,这把叶凝惊了一身冷汗与慌张。她看向沈晏,沈晏也只能摇摇头,说:“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他的造化。”
说罢,沈晏离开房间。
他晓得这时候阿一更想与叶凝单独相处。
叶凝看着榻上满脸通红的阿一,一摸他的脸颊,烫得手指也在发热。叶凝咬咬牙,说道:“玄墨,你睁开眼呀。你再不醒来我就回宫去了!这辈子你也别想再见到我了!”
说着说着,叶凝鼻子开始发酸。
她重复道:“我真的要回去了,你再不醒来,就真的别想再见到我了,也别想我再和你表明心意。你这个榆木疙瘩,我之前难得撇下女儿家的薄面,与你明示暗示了一番,结果你却晕倒了。那番话,我……我再也说不出来了。”
泪珠从眼角处啪嗒啪嗒地流下,她也不管,低声啜泣地道:“你醒来的话,我就勉强再和你说一回。你将我带到这里,你怎么可以就此撒手离去?你让我一个人在芜河镇里做什么?孤零零的,还不如回去和兄长一起过。玄墨,你醒来好不好?你若是醒来的话,我也不计较你隐瞒你中毒一事,我们……我们成亲好不好?这里我瞧着不错,我们在这儿定下来,一起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黑衣人耳朵贴在门外。
屋里的叶凝又哭又笑的,像是发疯一样,语气时而温柔时而泼辣,就像是两个人一样,但是却听得让人眼睛发涩。
叶凝对自家公子终归是真心的。
沈晏默默地看了黑衣人一眼,无声离去。
叶凝自是不知外边的情况,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阿一,她软硬兼施,凶的温柔的都试过了,可他还是不醒来,心尖上像是被人磨了一刀似的,疼得只能不停地掉眼泪。
天将亮,叶凝哭得声音也沙哑了,可他还是昏迷不醒。
叶凝抹干眼泪。
沈晏是神医,他一定还有其他方法的,这一回管它地灵芝也罢天灵芝也好,她也会寻来!叶凝咬牙站起,许是哭了一夜的缘故,她的身子有些发虚,还未站稳,整个人便踉跄了下,重重地跌向阿一。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带有厚茧的手指抚上她的眼角,轻轻地拭去她的泪痕。
叶凝一怔。
“……好。”
声音极轻,像是她梦中的幻影。叶凝只觉自己的心忽然停止了跳动,她趴在他的胸膛上,雾气氤氲的目光里映入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黑眸如墨,像是月夜下的一汪清潭。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叶凝的声音也极轻:“玄墨?你醒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继续轻拭她的眼泪,尽管声音虚弱,可表情却是相当认真,他道:“我都听到了,我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那天毒发的时候他也听到了,可是却无可奈何,没有人知道那天他是有多么的欣喜若狂,他想抱住她,然后说:“好。”他愿意当她的夫婿,愿意执子之手白头偕老。可是他昏过去了。不过他心里却是醒着的,只能硬生生地听着她在自己身边哭泣。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在努力的同时,他也在拼命与体内的毒素抗衡。
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只能留在暗处,可是自从遇见了她,他就知道为了黑夜里的唯一一抹亮光,他愿意付出所有。
他又怎么可能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芜河镇?
他早已有安排,他从来都不会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已经吩咐闵坚众人,若他死了,她想回宫的话,便不择手段铲除林家众人。林家一灭,叶家再无对手,她也能安心坐在后位上,享一世荣华。若是不想回宫的话,便让闵坚帮忙寻个世间最好的儿郎,替他护她一世周全。
虽然他心中会妒忌会羡慕,但是她若安好,他也心安。
只不过如今看来是没有那个必要了,世间最好的儿郎不用寻了,他会好好地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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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忽然被推开。
黑衣人闵坚满脸惊喜,直吼道:“沈大夫!他醒来了!快过来看看!”紧接着沈晏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在沈晏迈进房里时,叶凝迅速跳开,扭了头抹干了眼泪。
她轻咳了声,耳根子有些红。
沈晏把住阿一的脉搏,半晌,他长吁一口气,说道:“很好。再喝半月的药,你体内的毒便能清光。我去开新的药方。”
闵坚说道:“公子,你总算醒来了。”
阿一瞥他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绕到低垂着头的叶凝身上。饶是闵坚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为何公子目光如此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