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钟净也到了上学的年纪, 天天被拘在寨子里委实不是个事, 南疆的寨子可不会准外面的人类去上课,这样也好。
说到底, 不过是因为钟天累了。
他受够了这样颠沛流离尔虞我诈的生活,钟天痛苦的时候也很想回忆些美好的事情让自己有活下去的希望,可是他仔细回忆,才发现童年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过轻松愉悦的时光了。
哪怕紧抱着钟净汲取温暖,最后也只会更加空虚。
他的一生都是如此的可笑,这样的一生何其乏味,他一直都是在为别人而活,说起来他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似乎是成为一名伟大的天师呢。
天师啊……如果可以回到那个时候,他宁愿一辈子都当个普通人。
钟天自愿伏法,条件是让天师协会放过钟净,作为回报他将配合天师协会的所有实验,以及为他们战斗。
天师协会仔细考虑一番,根据之前在钟家人身上所做的实验,像钟天这样的觉醒者无疑是特殊而稀少的,而钟家的那些法宝典籍针对性非常强,针对性不强的秘籍他们早就拿到了,剩下的那些不要也罢。
最重要的是钟天的战力太让人心动了,而且九尾天狐擅长幻术和蛊惑,非常适合被派去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颜一归想要的不是只知道杀戮的堕妖,那样的家伙只是廉价的一次性用品,一个自愿配合他们的妖族实在太珍贵了。
况且――钟天的忍耐性出乎意料的高,可能是因为害怕自己死掉之后天师协会对钟净出手,不管是精神上的羞辱还是肉|体上的凌虐,他都能接受,颜一归因为在这样高强度的实验和战斗下他会崩溃,然而钟天却坚持了下来。
他之所以坚持下来……并非是因为意志,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被压迫。
被支配,被凌虐,当这些如同白开水一般成为了是生活中的日常时,他便很难再有自己的想法了。
但这并非服从。
钟天看着面前残破的天极城,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支撑他活到现在的便是堕妖时所选择的道路,不是色|欲杀欲这些东西,而是被支配。
他需要被别人支配,以前支配他的是别人的恶意,后来是恐怖的负债,再然后是复仇的冲动,接着是钟净的安全。
到最后支配他的人变成了天师协会,现在天师协会垮了,那么属于他的新支配者是谁呢?他看向一旁的君迪。
她打晕了江云枫,正手忙脚乱的联系钟净,因为钟天一直以来的安分没有太过在意他,君迪是因为钟净才愿意来救钟天,因此当钟净遇到危险时他的优先程度高于钟天。
钟天没有在意,他拉了拉君迪,示意她看向自己身后。
在那里,打着一把大黑伞的少年正等着他们,胭脂花盛放到了极致,花瓣如雨般坠落,一片纷纷扬扬。
落到了黑伞上,鲜艳的红与厚重的黑,刺眼到灼伤人的心。
钟天和钟净对视,这对分离多年的兄弟终于在这一刻相逢,但他们却没有激动的拥抱或者哭泣,只是沉默间用一种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确实太陌生了。
钟天印象里的钟净堪称纯白无暇,他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剔透,总是睁着一双乌幽幽的眼睛瞧着自己,接着便亲昵的蹭过来。
或许是因为多年的囚禁和压迫过于美化了钟天对钟净的记忆,即便如此在他的心中自己的弟弟一直都是一个如玉般剔透的人儿,黑白分明,让人看了便觉得心里畅快。
而不是现在这样――灰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
哪怕他还有着纯黑的发和乌幽幽的眸子,哪怕他穿的像个白衣少侠,身上便只有黑白二色,看着清爽干净,可钟天知道到底不一样了。
可他仍旧是他的弟弟。
同样的想法也在钟净心里出现,面前的男人可谓风华绝代,哪怕衣不蔽体,可眉宇间却流转着风流妖冶,这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哥哥,那个温柔清冷的哥哥。
可到底还是一样的,同样的用美好的面皮遮挡内心的恶意。
于是钟净露出了笑容,主动朝他们跑了过来,君迪也因此松了一口气,她直觉不妙,尤其是兄弟俩相顾无言的时际,浓重的违和感缭绕在她的心头。
但看见钟净脸上她熟悉的笑容,君迪心里松缓,与此同时她手里用来联系姒秀和敖沧凌的通讯器也亮了起来,定然是他们的音讯!
她将通讯器接通,还未来得及放到耳边便听到了姒秀惊恐的唤声:“小心――”
君迪眼前一黑倒了下去,而原本装作要拥抱钟天的钟净则趁着君迪接电话的空档将一张符纸轻飘飘贴在她的身上。
真的就是轻飘飘的贴过去,就好像是在帮她拂去衣角的灰尘,然而符纸在贴上她身体的一瞬间就迅速化作光点脉入她的身体,君迪毫无反抗之力便倒在地上。
凛冽的刀光冲向钟净,他毫不在意的将倒地的君迪抱起,一旁的钟天却动了,这个看上去美的毫无攻击力的大妖伸展尾鞭便将敖沧凌的爪子抽了回去。
姒秀恨恨看向钟净,却拉住敖沧凌后退几步不敢再攻击,因为那位陛下已经迫不及待的从树后走出来了。
妖皇帝俊,东皇太一。
这两位都是妖族的陛下,只是比起野心勃勃的帝俊,太一的眼里只有哥哥的身影,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直没有动静的妖庭原来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