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没听错吧?
“可是,你这周末本来就打算回来的,不是吗?”我不解。
“因为你已经来找我了,再过两天就是周末,我觉额我们应该不用再这么密集地见面,就把机票取消了。”他说。
我突然觉得整颗脑袋被狠狠撞了一下,天旋地转。
眼前说话的皓一,跟刚才那个口口声声说害怕失去我的皓一,真的是同个人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的皓一不会这样让我失望的,从前从来没有,现在也绝对不可能......
“可是,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但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上海这边情况比较稳定,再告诉他们吗?”
“那什么时候情况才稳定?”我失去了耐性,“你给我一个时间好不好?”
皓一看着窗外的景色,沉默许久。最后丢出一个似是而非的敷衍回答:“我不知道。我下个礼拜就回去了,到时候再说好吗?”
与此同时,通往机场的道路仿佛跟皓一事先约好了似的来到尽头。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无力多做反驳。
拖着行李走进机场大厅,偌大的看板标记着通往世界各地的航班。准点的、延迟的、取消的......每个航班都承载着未知的将来,下飞机后的世界有着什么风景,总要亲眼见过才能体会。
而我似乎已经预见了,海峡两岸一个转身后的光景,是摆荡、是沉醉、是罪恶、是逃脱后的重逢相依。
再见,上海。
第二十章 解决问题以后呢
上海到台北,这个航段短得像搭高铁,然而事前的报到、出入境、安检程序,以及高空飞行的不适,让这种移动方式轻盈不起来。连续两天的飞行往返,已令我感到厌倦。
搭飞机最讨厌的就是等。事前等、飞的过程也等、下飞机后入境拿行李也要等,一个九十分钟的单程在这些繁琐的程序下变为双倍,来回一趟就要花上六小时,如果每两周飞一趟,半年就要飞上二十趟。
那就是七十二小时,这还只是花费在飞机上、在机场、在往返机场路上的时间。
如果有意外,还要加上航班误点被迫滞留在机场等待、哪里也去不了的垃圾时间。漫长的等待磨光人的耐性,也会让人开始思考花时间等待的意义。
人类能给另一个人最贵重的礼物,就是时间。扣除我和皓一过去三年的陪伴,也先撇开未来数十年的余生不谈,接下来这半年,我们是否真的能给得起彼此这份礼物?就算耐得住半年的寂寞,成功抵挡各种流动的情愫与诱惑,半年后,我对皓一的爱还会像遇见褚克桓之前一样完整吗?
无法确定。
很多事不去往死里想,也许念头就不会成真。看无奈的是,我已经下了飞机,开始倒数下次与皓一见面的日子。这周末不来,那就是下周末,抽掉了恋人相处,时间走得比以往慢。等待,注定会让人思考等待的意义。
从机场回到市区的车程,来不及想清楚等下去的意义,却想了另一件事。
事已至此,我不能再从褚克桓面前逃跑了,我必须见他一面,坦荡地面对我跟他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弄清楚我们对于彼此的意义是什么。定义清楚了,我才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回台北了。”我发了讯息给褚克桓,“晚上有空见面吗?”
“今天可能没办法。”几分钟,他用看似不确定的肯定拒绝了我。
这是我头一次被他拒绝。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今天无法,改天也不是不行。然而,我在意的不是时间,而是被拒绝。在我面前,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反复读着那几个字,觉得自己像站在电扶梯上的乘客,被另一个更匆忙的旅客经过、沉重的背包随后甩上,顺手狠击了我。
果然,被喜欢的人拒绝,还是会刺刺的、酸酸的,有点在意。
我当然可以很潇洒地说,没关系等你方便再见,但对褚克桓我做不到,在此时此刻的今天,这种话更说不出口。褚克桓与我,不是那种现在温柔体贴忍让一下就可以展望长远未来的关系,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有“现在”,“明天”或“改天”永远是无意义的时间概念。他曾经枉顾一切会毁坏我生活的可能向我表白,我也可以当个坏孩子,装作不懂事地任性求见。
“见这面对我来说很重要。”我重申自己的诉求。
讯息已读。经过一分钟、两分钟......我紧握电话的手心渗出汗水,有些慌了,好不容易挨到第五分钟。
“抱歉,今天真的不行。”褚克桓仍给我软钉子,“你没事吧?还是我下班前找个时间打给你?”
依然没有得到今晚不能见面的理由,但直觉已告诉我,那与高子媛有关。突然想起过去几次见面,除非我问起,否则褚克桓很少对我提到她,毕竟那不是什么能让我们开心的话题。
很少提,不代表他不喜欢或无法忍受。
褚克桓曾经埋怨自己的婚约是“被选择”,但他也说过,自己无法放下高子媛一走了之。所以,他其实是有选择余地的,当他把我和她的优先顺序排列出来,他就做出了选择。
我,就是不被选择的那个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