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真笑道:“难为你们。”
“不过我们也只能打探些表面消息,再往内宫,我们的手就伸不进去。”武侯跟着补充。
“已经很好了,大家各司其职,内宫有内宫的人在。”叶真说着看向孙鸿,“对吧?”
孙鸿忍不住说:“内宫哪有那么好进去。”
叶真等他继续说,他却话音一转问起他们刚才的叙述:“你们没有夸大吗,按你们所说,太子为了叶姑娘,连储君都不做?”
“千真万确,长安城都传遍,他两个月没上朝,陛下都有让六殿下取而代之的心思。”金吾卫看叶真一眼,感叹道,“现在看来,不管太子殿下还是六殿下,以公主的模样,都可以轻松拿下。”
金吾卫只以为她是长得像叶真。
孙鸿赞同:“公主应该多进宫跟他们交交手。”
叶真仿佛吞了一口黄连水,苦得鼻子皱起来:“你给我一点时间缓缓,我好怕他们啊。”
十二月开头,长安城又下一场小雪。叶真每天躲在四方楼,烧起火炉裹着丝绵被打滚。她想做缩头乌龟,皇宫里几位却不允许,十二月七日,宫里送来帖子,红梅开出第一树,皇后娘娘做东,请她赴宴赏梅。
她其实有正当理由拒绝,她来月信了。但孙鸿一接到帖就张罗着给她准备衣裳软轿,给她穿一件红袍,裹上毛绒绒的披风,催她出门。她被推到轿前,为难说:“这身是不是有点薄,我好冷啊。”孙鸿铁面无私:“不冷,冷的话正好跟太子哭一哭,你多学学以前的样子勾引他。”
前几日刚听人讲过她从前的奔放事迹,每一件都夸张异常,叶真听得惊叹连连。眼看孙鸿毫不可怜她,她只能哭哭唧唧坐进轿里。
宫里比起上次来,更加张灯结彩,处处有红绸灯笼,贴着祈福纸花,枯树身上半边雪半边红花,叶真目不暇接,沿着扫开的路走到延嘉殿,宫人领她去设宴的亭子。
她瑟瑟发抖询问:“娘娘在外面设宴?”
宫人答:“是,娘娘此宴为赏梅,叶姑娘——公主如果冷,我们取手炉给你来。”
她连忙应:“那就有劳,多谢几位。”
说完,拐过假山,眼前赫然一面屏风,原来两边设下几面挡风的行障,旁边烧着好几个小火炉,炭火红红,叶真眼睛里只有跃动的火焰,想立即过去烤一烤。
薛采星看到过她过来,惊诧起身:“稚玉,真的是你!”
她几步走过来,握住叶真的手泪汪汪道:“你没事太好了!”
叶真整个人拘束地缩一下,眨着眼睛:“你是?”
薛采星跟她确认:“你不记得我?”
叶真盯着她脸蛋摇头:“我不记得有认识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虽然不记得,但是本性难移,目光流连在她脸上,心中暗道这么可爱的人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皇后在亭中热情喊:“不要站在外边了,快进来吧。”
顺着她声音看过去,叶真头立即隐隐作痛,宽敞的亭中摆一张高桌,李谨行和李明泽坐在皇后两边。今天一见,发现李谨行好像比上次精神许多,年轻起码五岁,细看之下才发现,他好像剃胡子了。
薛采星开开心心推着叶真进去,叶真观察形势,脚步一换朝李明泽旁边走,他整个人一激灵蹦起来,伸手拒绝:“叶学士,叶姑娘,林珠公主!你别玩我了!”
叶真睁大眼睛,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无辜地勾住手指扯,既留恋他身边的位置,又害怕。
李谨行才刚下决心今天不理她,然而触到她可怜的目光,心立时软下来,无奈道:“过来。”
叶真人溜过来坐下,眼睛依然恋恋不舍看着李明泽旁边的火炉。
跟她比起来,薛采星简直裹成球,从头到脚毛茸茸,温暖可爱。皇后招待她道:“一路过来身上都落了雪,喝杯酒暖一暖。”
叶真得救一般感恩:“多谢娘娘。”
桌上摆着冒热气的葡萄酒,叶真端起来一饮而尽,酒液从喉头一路热到腹中。
片刻后侍女捧着手炉过来递给她,她抱在怀里,赶忙捂热肚子。亭中是真冷,她已经隐约觉得腹痛头晕,只能缩在披风里躲避冷风。
薛采星察觉不对,问她:“冷吗,怎么穿这么少?”
叶真弓着身子摸手炉,朝她笑一笑:“没有想到长安的冬天这么冷。”
李谨行把酒给她添满,开口提醒:“你是从西北边过来的,别处不说,肃州都比长安冷。”
叶真腰弯得更深,痛苦地假意笑道:“哦,路上走太久,一时忘了。”
亭子正对着一片梅树林,有的积雪,有的颤巍巍露出红花。其他几个人聊天,叶真专注暖手。亭中不一会儿开宴,摆上各色菜肴,叶真举起筷子,内侍搬过一个火炉放到她身边。她下意识看李谨行一眼,他和皇后说着话,侧脸线条俊朗,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眸光低敛,神色温柔。
叶真对着他漫无边际出神,他说完话,稍一偏头便对上她的视线,愣怔一瞬,她慌忙逃开。
她平时喜欢吃稻米饭,开宴好一阵,碗里却没吃几筷子,李谨行问她:“没胃口吗,是不是菜不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