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黄桂粥和一碟盐水煮虾,红虾煮得刚好,只加饴盐,鲜甜可口。叶真筷子不停,昨天她没吃饱,现在补回来,虽然跟李谨行一起非常拘束,但抵不住馋意,掩着嘴吃光一碟。
东宫各处烧着地龙,吃完饭,内侍又捧上来一碗药汤,她嗅到黑枣香气,糊里糊涂喝下去,肚子暖融融,终于舒服起来。
喝药时东宫侍官跟在李谨行旁边商量事情,一脸牙酸的模样。叶真表面不在意,竖起耳朵尖努力听,只听到他说不合规矩什么的,想必是她住了一夜带来的麻烦。
等侍官离开,叶真小心翼翼问:“殿下今天休息吗?”
“只是不去朝参,事情还要做。”他向后靠着放松,“外面在下雪,你等雪停再回去,待不住的话去西池或者北苑玩吧,不要出东宫。”
听到他要做事,叶真心思活络起来,靠过来讨好道:“外面太冷,我不想去,殿下做什么,要我回避吗?”
李谨行别有深意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我就是……太累了,想待在殿下旁边休息一会儿。”叶真措辞毫不真诚,眨着眼睛扮乖给他看。
“今天起床已经晚了,现在替陛下接见弘文馆学士议事,下午有几个文书要写。”李谨行思忖回答,“你可以在崇仁殿等我。”
叶真懵懂点头:“我能在那里睡觉吗?”
他大度道:“可以,不要乱翻我的东西。”
叶真踏进崇仁殿就知道这个地方不一般,看起来是李谨行办公的书房,书架码着书,书榻上整齐摆放各类奏折和文书,笔架墨砚规规矩矩,连他的白玉印都没来得及收起来,光明正大摆在桌面。整个殿里严整干净,黑白分明,唯一破坏和谐的是角落正方矮桌上放着一只细长水瓶,插几枝初绽的红梅。
她进门看到太子印,眼睛立刻发亮,蹭过去要看,内侍慌忙制止:“公主,殿下的书桌不准任何人靠近。”
“我就随便看看。”叶真假笑着逞强,双手交握四下打量,这里服侍的人比寝殿多几个,她随意踱步问,“殿下每天都在这里处理政事吗?”
内侍说:“是啊,有时不想去崇文馆,也会在这里读书学习。”
说完又忽然发觉不对,苦着脸道:“公主有什么问题还是亲自去问殿下,我们不能多言。”
叶真无聊地走两圈,跳到书架前,伸手要拿书,内侍跟着跑过来阻止:“公主,殿下的书还是不要乱翻,万一影响到他……”
“怎么会影响嘛,我看完就放回去了。”叶真胡搅蛮缠,“我问你,殿下有跟你说不让我看书吗?”
内侍老实回答:“没说。”
“那不就好了。”叶真执意抽下来一本,朝他示威,“你敢惹我,等殿下回来,我叫他杖你一顿,要不要赌一赌殿下宠你还是宠我?”
内侍退缩一下,不管是公主还是叶姑娘,他都惹不起,但脑中激斗一番,仍好言相劝:“殿下罚我是小事,万一影响殿下读书,那才是大事,还望公主体恤,放回去吧。”
“真没劲。”叶真意兴阑珊,扫兴地把书推回去。
她走到殿中央,问罪道:“什么都不让我做,我不开心,殿下回来看到怎么办?”
她眼睛长得狐媚,高高挑起来,一股盛气凌人的劲儿。
内侍指着另一处矮榻道:“公主要休息或者喝茶都可以,殿下吩咐过,给您准备蒙顶石花,鹿肉脯、糖蟹和芙蓉糕。”
叶真泄气,坐下来盖着毯子,捧起热茶思考。她再要搭话,几个内侍充耳不闻,一路敷衍。她心底叹气,东宫的人真是精挑细选,一点都撬不动,只能劝自己慢慢来,不要心急。
没有书看没有事做,叶真撑着脑袋数雪花,生生等到午饭时间后,李谨行才踏雪回来。他一进殿,叶真立即清醒,坐着抱怨:“殿下怎么去这么久,我等得好无聊。”
“大家有分歧,多谈了一会儿。”李谨行由内侍解下披风,抖落一身雪花,才走过来,“你早上不起床,害我现在没有午休时间。”
他稍作休息,坐到书榻前,拿起玉印放到一边,叶真跟过来坐到他身旁,先是询问:“殿下,书架上的书我可以看吗?”
李谨行取出桌上的奏本,摊开辨认,随口回答:“当然可以。”
叶真靠得更近,努力作出娇声娇气的模样告状:“我刚才想看书,你的内侍居然不让,我都说殿下很重视我,他还不听哦。”
李谨行觉得好笑,靠近她低声问:“早上还扮贞洁烈女,现在怎么就演恃宠而骄?”
她得寸进尺,目光扫过打开的奏本,伸手攀住李谨行手臂:“因为殿下的内侍真的很无礼啊。”
他扣下手中的一折,饶有兴趣问:“是哪个?”
叶真骄横指给他看:“就那个咯,殿下一定要罚他。”
李谨行望向泫然欲泣的小内侍,颔首肯定他:“书房重地,是要谨慎些,以后也要好好警惕。”
小内侍如蒙大赦。
叶真眨眨眼,立马结束表演松开他:“殿下不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