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看了两人几眼,端起汤盅,仰头喉结翻动,将汤喝了个干净。
“这不就得了?”
罗战恍然大悟,端着磁盘回去复命去了。
宋语山欢欢喜喜地凑上前去小狗一样地在他身上蹭了一下,傅沉穿着朝服,看来是下朝之后又被同僚截住,聊到此时才归来。
“今日又是哪位同僚有幸同你交流探讨?”宋语山问道。
傅沉叹了口气,道:“万分不幸,今日腿脚慢了一步,被六殿下拦下了。”
“他拦你作甚?”
“哈哈,他这些日子气得不行,说自己不过是被按头成了个亲,就错过了打仗、谋反、太子自尽这么多大事,懊丧地到处想找人发泄,可他亲哥实在太忙,连人影都捉不住,便找上了我。”
“他还真是得了便宜卖乖,这些都是什么好事吗?哪一件不是刀口舔血的?他不用出生入死,还抱得美人归,居然还敢发脾气?”
“没办法啊,他这个长不大的性子。”
“依我看,六殿下还是兴奋过头了,他也是那个得偿所愿的人啊。对了,这些天没再出什么乱子吧?”
宋语山记得以往史书上常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方势力退场后总会留下些不成气候的余党,这些余党难以撼动大局,却总是不自量力喜欢闹事。
傅沉在她头上揉了一把,道:“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五殿下……不对,是太子元瑞监国,自然不会出乱子。”
宋语山点头道:“陛下他还没好吗?”
傅沉摇头:“十几天了,除了眼珠和手指外,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幸而他已经提前册封了新太子,他年纪大了,此番……大约是很难痊愈了。”
宋语山叹了口气,看着傅沉,有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傅沉道。
她于是问道:“沈言休……如今关押在何处?我……”
“你想去见他?”
宋语山一怔,道:“对……我,我就是想问问他为何要帮太子谋划叛国,却又在关键时刻传信给五皇子,还截下了百厌退兵的军机。”
傅沉挑眉:“传信给五殿下的,是幽云郡主。”
宋语山眼神有些晃动,却还是说道:“既是幽云郡主、又是沈言休,不是吗?”
傅沉看着她,在她额头上轻弹一下,笑道:“你还挺敏锐。”
宋语山没说话,过了片刻,傅沉道:“他在刑部死牢里,你若是准备好了,今天下去我就可以带你去。”
宋语山连忙点头。
第95章 抢亲
傅沉带着侍从打扮的宋语山来到天牢,他将宋语山送到沈言休的牢房门口,叮嘱了几句,竟然转头离开了。
牢房内漆黑昏暗,时而能听到老鼠爬过的声音,宋语山壮了壮胆子,倾身走了进去,这才知道傅沉为何放心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沈言休靠在角落里,瘦骨嶙峋,衣襟上满是血迹,虚弱得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眯起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说到:“原来是你来了。”
宋语山有些惊讶,傅沉曾说过他一被收押,便果断认罪,并把所有事情都招供,因此从未有人对他用刑。
可他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沈言休也看出她的疑惑,便咳嗽着边说:“是我自己的病……咳咳……原本我也……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宋语山看着他,走过去朝他伸手道:“让我把个脉吧……”
沈言休却果断收回手臂,笑道:“不必了宋姑娘。这里是死牢啊,比起五马分尸凌迟处死来说,病死,或许对我来说还更痛快一些。”
宋语山心里发酸,于是也不勉强,她觉得自己这样站着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有些不自在,便找了个跺堆坐了下来,然而还未坐实,便有个什么活物从下面跑了出来,吓得她又差点跳起来。
沈言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咳着说道;“这里,还真不适合姑娘家啊。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长话短说?”
宋语山沉默地点头。
沈言休闭上眼睛,少顷说道:“我杀了一个人……”
“或许你要说,我这辈子恐怕不止杀了一个人吧?没错,我曾替他杀过很多人,比如失去利用价值的宫女、征作替死鬼的货贩子、无数混入傅将军部下并作了伪证的士兵及普通人……恰巧我也算用药世家,不知不觉地解决掉这些人,很方便。可他不同……”
“旁人对我来说如同蝼蚁,可他却是我的朋友,我甚至无法将带有我家族印记的药用在他身上……”
听到此处,宋语山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可看到沈言休的手里一直把玩着那只翠玉毛笔,顿时又说不出话来。
“或者也可以说的简单些,其他人,是我觉得他们必须死,而这个人,是太子……原太子殿下要求他死,我再三劝阻,保证他绝不会说出哪怕一句秘密,可太子不信我、也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