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他说，“这不好走，我拉着你。”
苏夏还没来得及回答要与不要，就感触到手被林清彦温热有力的手掌包裹，紧紧的，难以逃脱的模样。
凌晨的山风呼啦啦吹，即便是穿着长而厚的军大衣，也依然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大家都双手抱臂，恨不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苏夏觉得被林清彦握着的右手滚烫，可胸腔处却冰凉。
距离他们牵手到最终的看日出点，其实不远，也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但于苏夏来说却漫长得如同过了一生。
在这期间，她几经犹豫要不要告诉林清彦自己的情况，又要如何告诉。
“到了。”林清彦站定，冲苏夏轻轻勾唇，而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一出平坦的地界：“苏小夏，你坐这。”
苏夏纷乱的思绪如被猫咪玩过的毛线团，未能找到头绪便被打断。
顺着林清彦的示意，苏夏望向面前的位置——前面是陡峭的悬崖，丝毫没有遮挡的顾虑；能席地而坐的位置却意外平坦，不用担心不舒服；背后还有竖起的一大块石头可以依靠，安全问题也妥善解决，还真正是一个观景最佳座位。
可惜，这位好的位置只能坐一人，剩余位置倒也可以观看日出，只是少了一个“靠背”，不是很舒服。
“切。”许林川不屑地哼了声，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冷眼扫站在高处的宋清词：“要不要过来？”
宋清词点点头，过去了。
林清彦拉着苏夏走过去，示意绝佳位置：“坐，别跟他们客气，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客气的人。”
语毕，他率先坐下，语气温和似安抚，“我就坐你旁边，别怕。”
苏夏抿了抿唇，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坐了过去。
两人挨得近，即便隔着两件厚厚的军大衣，苏夏依然敏感地感受到林清彦的身体，如同一个避风的港湾为她遮蔽寒冷，又好似一个坚强的壁垒为她提供安全。
可越是这样，她内心的厌恶感越强烈。
明明是喜欢，可生理反应出现的直观感受却是讨厌。
苏夏闭了闭眼，任由耳边哗啦啦刮着冷凌的风。
那风好像穿透她的军大衣，钻进了她的心里，沁凉刺骨，冷得她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来。
时间一秒一秒过，他们身边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大家小声交流着日出什么时候来。
远处还是朦朦胧胧的黑色，风过，树叶摇曳，在相机的摄像镜头里，变成清幽唯美的画。
苏夏盯着手机页面，不敢看身侧的少年。
“日出还要等会才出来呢，举着手机不冷吗？”林清彦凑过头来，跟她小声说话。
他语气温柔，轻言细语的，像是山顶山一对又一对的小情侣耳语一样。
“嗯。”苏夏心慌，随意应了声。
林清彦对苏夏这种冷淡回应习以为常，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苏夏的手机。
突然之间的触碰，让苏夏几乎是瞬间便丢开了手机。
“我来帮你拍，手放进去，冷。”林清彦像是并未发现她的异常，用眼神示意她的军大衣口袋。
苏夏几乎是下意识听从了林清彦的话，双手全部插-进口袋，故意别开头看向远方渐渐有些光亮的山坡。
将苏夏一切动作纳入眼底的林清彦轻笑了声，在空旷的山顶，在凌冽的风中，低沉悦耳。
“冻死了，山顶的风怎么这么大呀，早知道不穿短裤了，我感觉我的腿都冻麻木了。”
“把腿伸到我怀里来，我给你裹着。”
身侧不远处是文艺带了点娇嗔的抱怨，还有方毅柔声且贴心的安抚。
苏夏目视远方，紧了紧身上过于宽大的衣服，觉得全身都很冷，从内而外，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的一生有没有机会跟林清彦也如文艺和方毅一样相处，不需要黏黏糊糊，就心意相通、彼此依靠就行。
可这几日的生理反应像是不断在提醒她：苏夏，即便重来一次，你也是奢望。
“太阳出来啦！”
身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出来啦！吼~”紧接着，这个山头、那个山头，山顶的、山下的看日出的人群突然错落有致地响起几声呼喊。
鼓掌声、呐喊声一齐在空当的山间响起，像是举行某种盛大的仪式。
即便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怀揣各种心思，但在这一刻，大家迎接日出的欢欣和喜悦是一样的，他们微笑、他们激动、他们高兴。
像是等待了许久的盼望在这一刻得以实现，如同追求很久的人在这一刻给予回应，令人振奋。
可，唯有苏夏除外。
她能感受到周遭的热闹与欢愉，也能看到远处散发着无限光芒的太阳冉冉升起，可她就是觉得冷，刺骨的冰凉。
她怕自己等不到了，她怕自己要辜负身侧的少年了。
“苏小夏，快看，日出。”许是气氛的感染，此刻的林清彦褪下往日的桀骜与散漫，激动而兴奋地指着远处，跟他分享这一刻的好心情。
苏夏侧头，揣着无比压抑的心情看身侧的林清彦——他望着远处的日出，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漆黑的眼睛里透着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