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话筒,傅驰手指在拨号键上方犹豫着,迟迟没有落下,姜迎夏的电话他早已烂熟于心,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一幕幕,从她第一次见面铐住自己,到之前愤怒离开的身影,傅驰修长的食指迟疑着摁下了号码。
却没想到,电话还没拨通,就听见了敲门声。
看了眼时间,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他一直陷在回忆的画面里,连时间的流逝都没注意。
“谁啊?”他出声问道,才发现自己声音干哑。
外面没答话。
傅驰皱眉上前,又问了一声。
“是我。”
几乎是在听见她声音的一瞬间,傅驰就立即开了门。
明明之前独自在家时,他已经快要被心中的愧疚淹没,可现在见到了她,却又再次带起了面具。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保持冷脸:“你别再劝我了,我不需要跟他和解,更不需要你的钱。”
姜迎夏深呼吸,不停在心中劝自己,别和小孩子计较,这才没将手中的东西直接扔在他脸上。
粗鲁的拽过傅驰手,将手中的牛皮袋递进他手里:“拿着,我买了一颗柏树,龙泉山那边说随时可以去办后事,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倒时候和我说一声,因为是用我的名义买的。”
原本还在疑惑她给了自己什么的傅驰,闻言瞬间看向她。
眼神里有震惊,更多的却是感动、酸涩与复杂。
“其实你不用——”
话语未尽便被姜迎夏打断:“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不着。你只用记得还钱就行。”
傅驰将牛皮袋紧紧捏在手心,努力抑制鼻腔的酸涩,抽了抽鼻子,重重点头。
姜迎夏见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没忍住,再次不涨教训的继续劝他:“我手上还有十万块钱,闲着也是闲着,其实也可以拿去放高-利-贷——”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周身一紧。
傅驰上前重重抱住她:“够了,你帮我做了这么多,已经够了。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姜迎夏身体僵硬,准备推开他时,感觉到肩头的湿意,还有耳边响起的一声声“对不起”,她突然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周身狭小的民屋退去,她站在了自己家门口,里面十四岁的小姑娘将头埋在膝盖里,无声的抖动。
傅驰和那时的自己很像吧,当时的她也很需要一个拥抱。
这样想着,姜迎夏回手环住了他劲瘦的腰:“会过去的,这些艰难都会过去的。”
——
直到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姜迎夏都还在时不时打量着傅驰神情,就怕他回忆起什么往事,心里难受。
“迎夏,你要带傅驰啊?”
“傅驰你好,你本人比电视里好看多了。”
“是什么电影啊,到时候我们干脆组织全队一起去看吧。”
“来来来,别排了,到我前面来打饭吧。”
“对啊,快去前面吧。你第一次来,哪能让你吃残羹冷炙。”
……
刑侦工作对体力要求高,连续两三天不眠不休的蹲点都是常事。所以这几年江城刑侦队经历了大换血,都是一批年轻干警。
大家带着朝气,也没有距离感,看到傅驰这个大明星,都十分新奇,也带有善意,一路上自来熟的和他搭着话。
原本他们以为,这个素来以冷面著称的小鲜肉,会不好相处。
未曾想,虽然他话不多,可态度却十分不错。
一整个上午都跟在姜迎夏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
之前在办公,他们即便心里像有猫爪在挠,也不敢脱岗去和他说话。
这会儿到了食堂,大家的热情就爆发了。
傅驰被围在中央,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态度一直十分配合,有问必答,让大家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直到离开食堂,回到姜迎夏办公室,两人才又有了独处空间。
“我真没事,你别瞎操心了。”傅驰稍稍勾着背,让两人可以平视,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语毕,指指角落里自己一早就注意到的折叠床,“你睡午觉用的吗?”
“嗯。”
他长腿一迈,就将它提了过来,帮她把折叠床打开铺好,“睡这个累吗?我看隔壁有个小区挺近的,来回五分钟也就走到了,要不买套房子吧,你中午休息方便。”
姜迎夏连连摆手:“我值班都习惯了。而且午休什么啊,我哪能离开办公室呢?随时都可能有接警电话。”
傅驰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后又继续帮她把一旁的折叠被展开铺好。
那句“要不辞职吧,我照顾你”最终也没说出口。
他想,那段经历可真是糟糕。
它的糟糕不是姜迎夏以为的自己受了什么苦,而是断绝了自己成为一名刑警,随时陪伴在她身边的可能。
可这世上的许多事,往往又会产生悖论。
如果不是那段经历,他又怎么会认识她呢?
所以对于过去,比起心存芥蒂,他更愿意去感激它。
是它将姜迎夏带到了自己身旁,从此,他灰暗的生命里,有了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