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溟一瞬间瞥到了幽玲珑的真心,但那似乎仅是流星转瞬。
“阿姐,你没有——”那个一旁的大男孩听了泪簌簌奔泻而下。
幽玲珑用手指轻轻抹去幽浸侵的泪水,转为笑脸道:“为了你,阿姐什么坏事都愿意干,只要你能安好。”
龙溟大概明白了底层人的挣扎,那不是简单用人性善恶能衡量的。
“龙溟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设法做到。”
幽玲珑捂着弟弟哭泣的头,不卑不亢地笑道:“好。”
这时,舒尔忙完了事情,跑了过来,“少主,玄烈将军让我提醒你,该出发回京了。”
龙溟起身回首,见玄烈在远处望着自己,便踏步走起,忽感衣角又被拉住,他看了看身后的幽玲珑,道了声:“放心,我一会儿回来。”女子便松开了手,直勾勾地望着龙溟远去了。
幽浸侵见阿姐盯着那人,便笑道:“姐姐,你不会迷上那位龙溟了吧?”
幽玲珑听了阿弟的话,莞尔一笑,“他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不想方设法与他亲近亲近,又怎能让他对我们怜悯呢!”
“果然不愧是机智的勇士。”阿弟亦笑。
“阿姐答应你的,要带你离开,一定说到做到。”
龙溟朝向玄烈走去,“忠义将军,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
“那两个乱民,王爷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想把他们带走。”
“王爷,我看那个女子身手矫健,气力不凡,你不怕他们是奸细吗?”
“如果是的话,龙溟决不姑息。请将军放心。”
“哪里,王爷在上,您想如何便如何。”玄烈又回归一脸笑眯眯的神态。
龙溟道,“我向慕容将军申请下,我们即刻离开。”
“可以。”玄烈又目送龙溟朝着慕容墨行去。“好管闲事的人呢,往往下场不好。你和慕容氏还真是一模一样。”玄烈自语道。
慕容墨正与将士一道搭建帐篷,安置流民。见龙溟过来,便即刻停下手中的活儿,作揖道,“王爷,您是要走了吗?”
龙溟点了点头,“是的,不过走之前,想跟你要两个人儿。”龙溟指了指远处的姐弟,“吾答应他们,要带他们离开这里,还望将军成全。”
“当然可以,只是——”慕容氏吞吐犹疑。
“我知道,若是察觉他们是奸细,龙溟决不纵容。”
“王爷,言重了,我只是怕王爷受蒙蔽。您请随意处置。”
“多谢慕容将军。”
“我现在安排一辆马车,送冰儿、雪儿和你们一同回京,过些日子,我会派人去接雪儿和冰儿回来。”
第18章 灿灿晴空雪
慕容家臣一直驻守在北疆关塞,凭借曲走龙蛇的山势建立护城,和关外居住的大大小小十几个剽悍民族相抗衡,龙争虎斗不断,形势风云变幻。塞外的天,如同小孩的脸,说变就变。龙溟住此一日,便感受了时而霪雪纷纷,时而阴风狠戾,时而漠漠昏黑,时而晴日暖照。
回程中,阴霾颓散,晴空一望无垠,点缀荒山孤城,年华方好。玄烈军务繁忙,脚程匆匆,无暇驻足欣赏旅途风光,先行带着一帮子人焦急踏快马回城复命。慕容氏精心安排了一辆舒坦的大马车,为余人送行。龙溟让幽氏姐弟坐于车中,并悄悄嘱咐舒尔在车上护守冰儿和雪儿姊妹俩,自己则独揽一匹悍马,率性而行,迎着舒云晴雪,悠哉游哉地慢踏荒野小道。放眼远方,一片万物凋残,但寥寥几笔的古树剪影,依旧渗透着劲道的美,龙溟便是美的发现者。一行人缓行掠过北疆的分界,进入盆地平途,龙域国度的四面轮廓渐趋清晰起来。
“东风知吾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雪声。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冬日挂铜钲。”龙溟吟哦的诗句,宛然一股清香花气溢入众人鼻息。拉开马车的窗帘,舒尔、雪儿、冰儿三人竞相较劲比声,不停地朝着远处呼喊起来,童稚气流露。“小大人儿”舒尔和“大小人儿”幽浸侵一路上聊得很是投机,幽浸侵和不苟言笑的沉稳舒尔不同,他爱逗小孩儿,爱开舒尔的玩笑,三言两语,便和这群小朋友们结下了火热的友谊,混成了一个道上的好兄弟。虽时至下午,晴朗的天让心情格外舒畅,缕缕光丝,落在旅人的手背上、额头上,增添无穷诗意,北疆的山岭一点点远离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从未间断。
疏远了龙域北疆,西面的龙魂雪山,山脊披着皑皑雪帽,渐渐落入龙溟之眼,惹动他的熟思。阴诡高耸的龙魂雪山绵延万里,形成天然屏障,没有人知道龙魂之外的遥远西域是什么样子,因为从未有人穿越过龙魂,跟龙魂有关的传言唯有死神、恐怖、神秘。龙域国度南北东三面仰仗高高低低的小山,皆有将士守关,无奈外族野心勃勃,边疆形势依旧十分严峻。还好,自龙凌践祚帝位,几世太平,不曾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风波。只是,龙域国人终究心中埋藏着不可言说的刺,锥心刺骨,那就是幽灵般的存在,神秘的龙魂。龙魂中暗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杀机,恐怕只有天知道了,千百年来,国民秉承虔诚的灵魂,将龙魂当做不可触碰的禁忌,小心翼翼置于心中的神龛,不可说,绝不说,不点破。龙域与龙魂,长久以来,一直相安无事。和龙魂有关的八卦传言,越传越疯,难辨真伪,上次龙魂山雪夜的遭遇,隐隐挑动着龙溟的神经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