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龙溟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失望的人。”他缓缓行至钱袋处,捡了起来,慢慢走到乞丐跟前,放入碗中,又转身走入了马车。乞丐又回坐原位,心满意足地回味方才的闹剧,嘴中咧开了一句戏词,咿咿呀呀的。
幽玲珑的武力过人,防身功夫了得,龙溟是第一次见,但此刻他心中更担心,这恐将是最后一次见到,或许等不到那人会敞开心扉解释的那一日了。独坐车中昏沉,是一种无奈的寂寞。
回府时,龙溟昏睡于车上,被人唤醒。“到了吗?”龙溟见车夫来扶,便强行起身。到院中时,便一眼看到站立的幽浸侵,他此刻正与舒尔谈论着什么,恍惚之间,龙溟大声喊了一声,“浸侵,你姐姐回来了吗?”
幽浸侵听了,朝这边嘻嘻笑道,“王爷,我姐姐永远不会回来了。”
龙溟脑中一轰,眼前的一切消散如烟,原来这一切是梦。他睁眼时,正侧躺于黑黑的马车中,身体随着马车一摇一晃,摸了摸脸上,冷汗淋漓。“如果她是我此生唯一的慰藉,那我是要因为外人而赶走她,还是要无视旁人,冲冠一怒,只为红颜?又想要留住她,又想要顾忌天下人的感受?是龙溟太贪婪了吗?”疾症侵袭时,方才觉得身边有个知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恐怕她已经离开了。”龙溟又微闭双眼,心思沉沉。
马车驶入龙府,幽浸侵和舒尔便走了出来,“王爷,在里面吗?”
车夫点了点头。两人来搀扶时,见龙溟将车帘拉开,先问:“浸侵,你姐姐——”说到这个“不知去向”便不好意思开口了。
“嗯,她早回来了。”幽浸侵笑道。
龙溟一听,心中悬的千斤大石落地。“那就好。”便起身走了下来。
“冰儿和雪儿呢?”
“我阿姐带了些糕点,两个小吃货在屋中吃糕点。用不用告诉我阿姐你回来了?”
“不用了,扶我回寝屋吧。”龙溟在两人的搀扶下,昏昏沉沉走入屋中,躺了下来。一直至入夜,龙溟方睁眼,而后便如何也睡不着觉了,辗转难眠。不知不觉中,他变得很依赖那个人,醒来空空,唯有寂夜。龙溟不知此刻几时,但料想府中人一定入睡了。忽听,远处两人窸窣的争吵声,龙溟敏锐的听觉辨别出,一是舒尔大娘,一是幽玲珑。
“大娘,你去给王爷端过去吧!”
“那可不行,这是你辛苦熬的药汤,大娘不能居功。”
“那算了,我还端回厨房吧。”说者无奈一叹。
“可以啊,可是你忍心你龙哥夜半受病痛折磨吗?”
“那有什么,我儿时受的折磨比他多百倍,难道我就不活了?”
“他跟你不同,你坚强,他虽是王爷,可是却脆弱得很——哎呀——不要犹豫了,快去吧。”舒尔大娘推了一把,小步离去了,只留下幽玲珑立于风中犹豫。“你有这么脆弱吗?呵。”龙溟干咳了几声,竟然苦笑了。吧吧的脚步声随后渐渐靠近,听得出来,那人并不想掩饰她过来了。
立于门口,又是许久,龙溟方听到重重的敲门声。“你醒了吗?龙哥。”
龙溟大声咳嗽几声,方道:“进来吧。”
漆黑中,幽玲珑摸到桌旁,将药汤碗放了上去。
“抱歉,我身体瘫软,无法为你点烛。”
“就这样就好。我是来给你送汤药的,要不你喝点?”
“嗯。”龙溟从床被中起身,将上衣随意披在身上,坐了起来,静静等待幽玲珑将药碗端了过来。幽玲珑轻车熟路,也不尴尬,直接坐在了床边,两人咫尺之距。
“来,把这药汤喝了吧!”
“好。”龙溟伸手去摸,恰触到那双凉凉的手背,即刻又弹开了。
“对、对不起。”龙溟迟疑一字,道了个歉。
“这有什么?”幽玲珑见龙溟甚是酸腐,便厉声道,“把你的手拿过来。”
龙溟便神魂颠倒一般,将手心甘情愿地伸了出来。
幽玲珑便将自己的左手包住龙溟的右手,然后将药汤放于他之手心,两手共托一药碗,碗壁的温度传递开来。幽玲珑右手拿勺,舀了一勺汤,在黑暗中命令道:“张开嘴。”龙溟便得令张开了嘴,只是,黑暗中,汤勺没照准,勺子直撞在病号的鼻子上,然后药汤顺着鼻子流入嘴中,龙溟被呛了一下。幽玲珑如响铃般大笑起来,“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没关系,再来。”
幽玲珑粗手粗脚,汤勺使起来一点也不温柔,这次倒是照准了,只是磕碰到龙溟的牙齿上,尚未张嘴,勺汤一灌而入,药汤顺着嘴角哗哗流了下来。龙溟又呛了一下,才轻轻道,“我来吧!”便伸手将汤碗一倾而尽,“这就是老牛饮茶式吃法。”
幽玲珑一听,噗嗤大笑,将汤碗放至地上。
“谢谢你,没有离开我。要不然龙溟将不是做一晚的噩梦,而是一辈子的噩梦。”
“我说过,我不会走的,让我遇上你这个有钱人,至少要祸害到你穷了。”
“对不起,你比他人重要,可我总是迂腐地不由自主要管他人的闲事。我当时想留住你,可是我说的话、做的事,却在狠狠地疏远你,连我也痛恨起自己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发现,我开始依赖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