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句豹试探着叫她一声。
阿梨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故作镇定地松开句豹的手,双眸低沉道:“单于来此,所谓何事?”
“阿梨!”句豹伤痛之情溢于言表,可是阿梨视而不见,冷言道:“单于若无他事,就请回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句豹只能点头离开,出帐前,还是不忘叮嘱:“好好养身体。”
阿梨听而不闻,转头问侍女阿禾:“我睡了多久了?”
“居次病了两天,单于一直都在这儿守着。”阿禾答道。
“我只问你我睡了多久,你说那么多废话作甚?”阿梨从来不对人乱发脾气,这是第一次,她知道阿禾是句豹最信任的婢女,若非如此,他不会派她来服侍她。但是,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阿禾也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句豹。
阿禾很委屈,她想她是不是真的说错话了,可是她以前说任何关于单于的事情,居次都是很开心的呀,今日这是怎么了?看刚才居次对单于的态度,单于大概得罪居次了,能把居次这么好性子的人惹生气,单于可能做了很对不住居次的事情。不过居次从来没发过脾气,她这会儿倒是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只是低头站着。
“你杵在那儿做什么?”阿梨没这么训过婢女,她自己也不大惯。
“阿禾说错了话,等居次责罚。”阿禾闷声道。
这下倒真是把阿梨给噎住了,她要怎么责罚她?阿梨斜瞥她两眼,实在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方法罚她,可她老立在这儿也不像话,还不如让她出去,眼不见为净。阿禾顺从地出去了,阿梨想她出去玩两下,不多会儿就回来了,谁知道天黑了还没见她的人影,不会受了委屈做出什么傻事来吧?阿梨赶紧出帐去寻,谁知一出帐,就撞到一个人,阿梨一看,瞳孔不由得放大,道:“你……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居次不是让奴婢出来站着吗?奴婢一直站着,一步也没挪过。”阿禾认真地道。
阿梨哭笑不得:“我让你自己出去玩,谁让你站在这儿了?”
阿禾眼一开,喜道:“居次不生气了?”
“你个笨呆,没气也让你置出气来,还不快准备晚饭!”阿梨使劲在她的胳膊上拍了两下。阿禾不喊痛,反而还乐滋滋笑。
吃罢晚饭,阿梨的帐里来了一位不速客,她一进来,就反客为主,把阿禾赶出了帐。阿梨一派清明地看着她,不发一语。
“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来人一如往昔般居高临下,不可一世。阿梨惘若未闻,取出佩刀,拿了块帕子一遍又一遍地抹,好像帐里只有她一个人。
阿梨的忽视激怒了她,她愠道:“你真以为我不会治你的罪吗?”
阿梨嫣然一笑,道:“敢问大阏氏要治阿梨什么罪?”
“你!”大阏氏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明明可以治她个以下犯上,可对视上阿梨那双酷似她父亲乌靼金的眼睛,她的气焰不知怎么就被压下去了。
阿梨敛去笑意,面目突转,不紧不慢地道:“条件?大阏氏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大阏氏冷笑一声,道:“我提醒你一下,不要给脸不要脸,还是你以为我会求你?”
“大阏氏可以试试!”阿梨又转回了笑脸。
“你想都别想!我大可以直接应下那门婚事,让人把你绑去东胡,连婚礼都可以免了。”大阏氏道。
“哈哈哈……”阿梨大笑不止。
“所以,趁着我心情还不错,乖乖地答应了,想要什么,我或者可以考虑一下。”大阏氏又道。
阿梨还是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流出了眼泪。末了,顺手用抹了佩刀的帕子印了印脸上的泪,道:“真不愧是大阏氏!这你都想得出来!不过,大阏氏好像忘了,这条命是我的,我想要什么时候结束,谁能拦得住?”
“别以为你这条贱命能威胁到我?咱们走着瞧!”。她已经彰显了她做为大阏氏的最低姿态,她是决不会向她低头的,虽然她知道,如果真有那天,以阿梨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她真的会血溅当场。可是输人不输阵,大阏氏抬高下巴、挺起胸为自己加势,迈着大阏氏式的尊贵步伐走出了阿梨的毡帐。阿梨总算明白,雉伊平时那一举一动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了。
胡的部队已经整装待发,只等单于一声令下,就会向襜褴的屯皋部进发,正当此时,却突然收到襜褴放出的消息,说东胡会出兵助战。虽然不确定消息是否属实,可东胡太子娶了襜褴的居次,本有姻亲,他们出兵相助也是情理之中。胡是草原之王,他们从不把其它部族放在眼里,然而,这“其它部族”里,不包括东胡,虽然东胡单于已经年迈,但是这几年,东胡在太子铎烈的治理下,越发强盛,如果胡与东胡一对一,胡也未必能讨到大便宜,更何况,他们与实力本不差的襜褴联手,胡单于不得不犹豫。而襜褴就在胡单于的犹豫中,又讨得了一段安宁,可这毕竟是短暂的,胡在确认了东胡并未与襜褴达成协议后,再一次向襜褴开战。
时至孟夏,天气越发闷热,阿梨出了帐,一丝凉风拂面而来,顿觉整个人瞬时清明了不少。天上已经挂起了一轮华月,草虫唧唧啾啾地唱着曲儿,萤火虫随着歌儿振翅飞舞,草原在繁星钩织的大网笼罩下,宛如世外乐土般神秘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