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阿梨难得安心地遵照医嘱,吃了睡,睡了吃,吃了再睡,自觉跟养猪无甚区别。
这日下午,阿梨醒来就见李牧手握一册兵书,斜对着床榻坐在胡床上。这胡床还是那年阿梨伤了腿,刘医师说她不宜曲腿,不宜席地而坐,李牧特意请人做的。
屋外,天丁震怒,掀翻了银海,漫天珠箔散乱,急雪舞回扬。屋里,炉火静燃,几案上,一碗姜汤,热气丝丝游转。阿梨突然想起那年初雪,她跟李牧在凉亭喝姜汤的景象。一样的天气,一样的人,一样的静好。
李牧感觉到了阿梨的目光,抬起头来,微笑道:“好看吗?”
“嗯!还不错!”阿梨学着李牧平日里的口气。
李牧放下兵书,坐到阿梨身边,道: “再怎么说我也是梨花仙君,不错二字不甚妥当。” 明明是打趣的玩笑话,可是由李牧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说“我在喝水看兵法”似的一本正经,阿梨有时候甚至怀疑李牧以前是不是从来都没说过笑,会不会说笑。
阿梨扑哧一笑,问道:“将军何时飞仙成梨花仙君了?”
李牧正经道:“你是梨花仙子,我自然就是梨花仙君了!”
阿梨点点头,问:“敢问梨花仙君,可是要与梨花仙子生生世世双宿双飞,永不分离呀!”
李牧看着阿梨。
“不愿意吗?”阿梨抬起下巴,一副你敢说不愿意试试看的模样。
“唔……我考虑一下。”李牧作思考状。
阿梨眼一钩,嘴一撇,头一扭,气鼓鼓地道:“不愿意拉倒!”
李牧弯起嘴角,眸光中流转着宠溺,道:“急了?”
“谁急了?反正我也不喜欢梨花仙君,哼!”阿梨道。
“你不喜欢我,那喜欢谁?”李牧一脸严肃。
“等开春雪化了,我就回襜褴!我们襜褴多的是美男子,大英雄,他们闭着眼睛就能把苍鹰射下来。”阿梨神气地道。
“唔……美男子?有多美?你以前不是说我比子都还好看吗?这世上,要找出比子好看的都难,更何况要超过我,我看不易。”李牧想他前半生没做过的事,没说过的话,自遇到阿梨后,他都补回来了。这么厚脸皮的话,这要在以前,打死他也讲不出来,可在阿梨面前,他竟能辩才无碍,虽算不上妙语连珠,至少对答如流。
阿梨张大嘴,双眼直愣愣地望着他,这个人还是李牧,李将军吗?阿梨的错愕,让李牧自己也忍俊不禁。
敲门声响起,阿梨看看窗外,不知不觉竟然夜色渐合,冬儿进来问他们今晚要在何处用饭,李牧说就在阿梨的屋里用。
须臾,冬儿跟春芽一人端一个食案进来,案上摆着卤肉汁捞面,还有一碗苓根肉糜汤。阿梨先喝了一口汤,点点头,看着春芽问:“这也是刘医师的药膳方子?”
春芽摇头道:“是奴婢自作主张的,奴婢小时候没胃口,母亲常熬苓根水给奴婢喝,姑娘这几天胃口又差了些,所以奴婢就尝试着熬了点汤,姑娘不喜欢的话,奴婢下回再试试其他的。”
阿梨笑道:“喜欢!药膳也就只有你才做得好。每日这三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你要是觉得累了,就让小五帮你。” 自打春芽来,做饭的事儿就交给她了,小五专负责府里的体力活和采买。
“奴婢不累!很多活儿都是五哥帮忙做了,就连肉糜他都抢着剁了。”春芽忙道。
五哥?阿梨跟李牧对望一眼,小五这小子不错嘛!
吃罢晚饭,风停了,白絮依然飘飞,李牧跟阿梨都披上褧衣,手拉手在院里散步,你侬我侬,温馨若玉。
冬儿在走廊上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刚要转身回屋,忽然看到对面还有一个人也在看,冬儿偷笑着猫到那人身后,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那人显然被吓了一跳,惊得猛回头一看,发现是冬儿在作怪,恼得红了脸,叱道:“你个小蹄子,做鬼啦你!”
冬儿也不恼,笑嘻嘻地道:“小兰姐姐,在看什么?”
“看什么关你什么事?“小兰啐了冬儿一口,转头就走了。
小兰姐姐今天是吃了炮仗了吗?这么大火气,不过冬儿也不介意,笑着回屋去找春芽。
“春芽,你看到将军跟姑娘了吗?“春芽来将军幕府后,就跟冬儿睡一个屋, 冬儿也乐得有个伴。
“看到了,怎么了?”春芽正在铺被褥,回头看着冬儿问道。
“没事儿!就是开心。“冬儿也在开始铺床榻。
春芽铺好榻,坐在榻沿上,微笑点头道:“孺人回来了真好!”说完拿起一个未绣完的绣绷,开始绣绢子。
“你在绣什么?”冬儿凑到春芽身边去看。
“姑娘用的那条绢子已经旧得发黄了,她应该很喜欢那款式,所以我试试照着那个花样绣两条,看合不合她心意,你看看像不?”春芽展开绣绷给冬儿看。
冬儿拉过春芽的绣盘左右比了比,道: “像!真像!春芽你的手可真巧!若不是在这新绢子上,我还以为是姑娘平日里用的那条呢。只是,我之前问过姑娘,要不要给她绣两条新绢子,她说不用,她只喜欢那条。”冬儿把绣绷交回春芽手上,看她有些失望的样子,又忙安慰道:“不过,你这小棠梨绣得跟姑娘绢子上的一模一样,姑娘定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