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家家户户都早早地起床备办美味佳肴,李牧小时候在邯郸,早上都会被不同菜肴的香味撩醒,想来所谓年味应该是从各家各户的伙房开始的。然而,雁门关方圆十里,除了军营,就只有一个将军府,往年的团圆饭李牧都是在营地吃的,所以府上不会有特别的准备,但是今年因为有阿梨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李牧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邯郸的家里,一家人围坐堂亭,吃着母亲亲自做的可口的团圆饭,梦里父亲还健在。父亲打趣李牧他们兄弟三人说母亲每年做团圆饭很辛苦,他们要快些把孺人娶回来帮母亲才好。父亲问他们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兄长说喜欢温婉娴淑的,小弟说要好看的,李牧说既然是娶回来帮母亲做饭的,那当然要厨艺了得才可,惹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李牧睁开眼,浓浓的饭菜香味从半开的箔窗吹进来,不用问,肯定是阿梨在置办年饭。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回想着那个一半真实一半虚幻的梦。厨艺了得?阿梨算是吧!等等,我在想什么?阿梨怎么可能......,李牧举高自己长短不齐,粗细不一的双臂,仔细地看了又看,比了又比。那个人说的没错,确实很可怕!这是第一次,他想他若是健全的,他跟阿梨会不会有可能?李牧猛地坐起身下榻,取出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黑乌剑,夺门而出。
一场大汗淋漓的挥舞,李牧总算把那个让他失常的恶魔从脑子里赶了出去,他慢悠悠地洗了个澡,才去偏厅吃早饭。也许他到得迟,阿梨已经离开了。
“阿梨姑娘吃过了吗?” 李牧问小兰。
“嗯!吃过了!“小兰答道。
阿梨四更天就起来做团圆饭了,忙了大半个晚上,刚刚草草吃了两口便急忙回房去了。
李牧扬了扬眉角,平日里她一定会等他一起吃的,今天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不让她跟着去营地吃团圆饭,生气了?大概不会!阿梨不是个会生闷气的人。李牧带着满腹的疑问吃完早饭,径自去了马厩。
李戈今日早早的就把马牵出来了,低头站在马旁。李牧自顾上了马,道:“李戈,你发什么愣呢?还不走?“突然留意到李戈的衣裳,蹙眉问:“你穿的这是什么?过年就可以不穿军服吗?"
“将军!”“李戈”抬头对着李牧干笑。
“你!“”李牧这才发现此人不是李戈,而是穿着男装的阿梨!而李戈肯定是被她哄着先走了。
“李兄不是说军营不宜有女子吗?看!"阿梨一边说一边还张开双臂在李牧面前转了个圈。
“胡闹!快回去!"李牧生气道。
“李兄!"阿梨撒娇.
“不可!"李牧把头偏向一边。
“阿梨要去!"阿梨耍赖。
“说了不行!李牧自顾上了马,转头道:“我会尽量早些回来。"
“阿梨就是不想李兄为难,两边都不尽兴。”阿梨闷声道。
李牧注视着阿梨,一股细细的暖流缓缓淌过他的胸腔,把他那颗冰冷的钢铁心慢慢融成了浆,化成了水。他以为她想去军营只是因为贪玩,原来却只是不想他为难。
李牧顿了一下,道:“听说你忙了大半夜准备年饭,先好好休息一下,下午我回来接你。”
“李兄说话算数?”阿梨料定李牧不会同意,已经做了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准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同意了。
李牧点头。
“李兄何时回来?“阿梨问。
“未时上下吧!“李牧答。
“若是申时到了将军还没回来,阿梨就自己去。“阿梨威胁道。
李牧无奈,道:““一言九鼎!”
午时刚过,李牧已经回到府里,哑婆比划着手告诉他,人都在伙房里,李牧心想她昨晚上不是已经做了团圆饭了吗?现在怎么又做?他好奇想去看看,刚穿过园子,远远的就听到伙房里传出呲喇呲喇的炒菜声和阵阵愉悦的笑声,热闹不已。
李牧站在厨房门口,看阿梨俨然一个伙夫长,指挥着大家各司其职,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忙而不乱。“将军!”冬儿见到门口的李牧似乎吓了一跳,小兰、小五见将军来了也马上施礼,不再喧笑。
李牧一到,三人都不敢出声了!阿梨想不通,将军有那么可怕吗?阿梨微笑着唤了声李兄,他确实说到做到,回来接她了。
“昨夜里不是已经做过了吗?你是想把整个正月的菜都做上吗?”李牧说着走了进去。小五正把一大把椒聊投到烧得烈烈的热油里,炸得呲呲作响。马上,一股浓烈的辛辣味扑鼻而来,李牧忍不住直咳嗽。
“这是要炒什么菜?”李牧好不容易止住咳。
“将军你哭了?”虽然阿梨自己也被熏得眼泪直流,却还忍不住打趣李牧。小五,小兰和冬儿互相打了个怯怯的眼色,这阿梨姑娘也忒大胆了,老虎的胡须她也敢撩?
李牧盯着阿梨,忽然“嗤“地一下笑出了声,这一声笑可把小五他们吓坏了,他们在府中多年,还从未见将军这么笑过,这到底是真笑还是暴怒的前奏?小五呆愣愣地站着,已全然忘了锅里的菜,阿梨大叫一声:“糊了!”,从小五手上一把抢过勺子,快速翻炒起来。一番手忙脚乱后,大家才发现将军不知何时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