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把水壶递给他,一抬头,见他的嘴角还粘了一粒饭。阿梨忍不住笑了。
“笑甚?”李牧狐疑地看着阿梨。
阿梨不答,挺腰靠近李牧,一手撑在青石上,一手拿着帕子替他擦干净。擦完才发现,这个姿势好像有那么点儿不妥。李牧定定地盯着阿梨,眼里一束清晰可见的火苗,愈烧愈烈。
“将军!”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从后院门口传来,李牧跟阿梨几乎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弹跳着站起身来。
李牧吞了吞口水,又干咳一声,问:“何事?”
“保福县的吴县令来了。”李戈扬声说道。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李牧忘了,原来今天是保福县交租税的日子。
李牧回头,顿了一顿,对阿梨说: “我们......下去吧!”
阿梨眼眸低垂,道:“将军先去吧,阿梨把这里收拾一下。”
“也好!”李牧点了点头,看着弯腰收拾箪笥筷子的阿梨,又道:那……我走了。”
阿梨抬头,给了李牧一个笑脸:“快去吧!”
第10章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雁门的秋天,说来就来,一阵风起,草木黄落;大雁南归;漫天秋气,杀得人措手不及。
不过两个来月的时间,原本荒芜的后院,已经被李牧辟成了一片梨园。阿梨寻思着,两三年后的春天,这里定是梨花漫漫,蝶舞蜂唱,可惜她都看不到了。
“将军,先歇一会儿吧!”阿梨朝李牧喊道。
李牧把锄头搁在一旁,走过去在青石上坐下,接过阿梨递上的帕子抹了把汗,放下帕子,阿梨已经从壶里倒出了一碗浆水奉上。不需要任何言语,一切都那么自然,就像豳地人唱的:“同我妇子,馌彼南亩”那般。
“这又是什么新花样?”李牧喝了一口,弯起了嘴角。
“猜猜!”阿梨道。
“棠梨,蜂蜜,天仙米!对不对?”每次阿梨做出新东西来,都会让他猜是什么料做的,而他每次也都能猜对。
“真没意思,每次都让你猜对。”阿梨嘟哝道。
李牧笑了笑,道:“还不错!” 一个月前,一场大雨后,李牧挖坑种梨,阿梨就在后面那些石头上扒这黑不溜秋的天仙米,没想到还挺好吃的。
“只是不错而已吗?”阿梨不服。
李牧但笑不语,忽然指着阿梨手上的帕子,道:“这个,还给我。”
阿梨愣了一下,这帕子是两年前在紫金山下,她拿来包梨花包的那条,当时走得急,帕子就留在李牧手上了。李牧从邯郸回来那晚,他又把帕子给了她,虽说只是给她擦眼泪,可那本来就是她的帕子呀!阿梨握着帕子,往一侧移了移,道:“这是我的。”
“是我的。”李牧眼睛看看它处,又转回来,垂眸向地,闷声道:“当初既给了我,那就是我的。”
阿梨哭笑不得:“那你那天又把它给了我,就是我的了呀!”
“我没说给你,借给你用一下而已。”李牧像个孩子似的向阿梨伸手:“给我!”
将军也有蛮不讲理的时候,阿梨盯着李牧,坚定地道:“不给!”转身一溜烟跑下山去了。
授衣时节,有人欢喜有人忧;有家的士卒们,陆陆续续收到家人送来过冬的衣服;无家的人只能坐等边霜,独抱苦寒。
阿梨今日熬了棠梨蜜,早早地提到山上,等着下午将军回来一起喝。可是左等右等不见人,阿梨只好又提着壶下了山。她本以为将军还在营地,没想到在院子里遇到了李戈。“李戈,将军还没回来吗?”阿梨问。
“回来了,在书房里呢!”李戈答道。
“有客人吗?”阿梨又问。
李戈摇摇头,道:“没有!”
知道没外人在,阿梨便径直去书房了。走到门口,阿梨先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她又敲了敲,问:“将军在吗?”还是没回应,阿梨想他也许在忙要紧的事,不敢贸然进去,正要转身离开时,里面突然传出了声音:“进来吧!”
阿梨推开门,笑嘻嘻地走了进去,道:“阿梨以为将军在忙,差点就走了。”
“有什么事吗?”李牧问。
阿梨把壶放在书案上,道:“没事,阿梨熬了棠梨蜜,将军要不要尝尝?”
“不必了。”李牧道。
“诶?这是什么?”案角掉下一样东西,阿梨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件新做的衣裳,那针脚细密齐整,一看就是出自一双好手。“这是小兰给将军做的新衣?”阿梨问。
“谁让你碰的?”李牧大喝一声,猛地把衣服抢了过去。
阿梨惊得一怔,看李牧那黑沉沉的脸,她想她大概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忙道歉道:“对不起,阿梨……阿梨不知道是重要的东西。”
李牧把头扭向一边。
阿梨咬了咬唇,道:“那阿梨先出去了。”行至门口,李牧突然道:“你回去吧!”
阿梨转身,疑惑地看着李牧。
“听刘医师说……你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李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