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国人怜惜她,在山上为她修建了祠堂,把这山改名为摩笄之山。赵襄子怀恋姐姐,每年都会来此拜祭,是以设了这驿舍,名为摩笄山舍。
阿梨走出驿舍,久久地伫立在那块石头面前。男人们追逐政治、权利的战争里,为何总有女人的牺牲。
“在想什么?” 李牧走到阿梨身边。
“我在想,如果我是赵夫人,我会怎么做?”阿梨幽幽地答道。
“想这些做甚?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李牧把阿梨拉走,不是他无情,而是现实太过残酷。有权利就会有战争,有战争就一定会有牺牲,落到头上了,谁也避不了。
自打从摩笄山舍离开,阿梨一路郁郁寡欢,总是提不起精神来,直到看见一座离奇怪异的山峰。
“将军,前面那是什么地方?”阿梨转头问李牧。
李牧抬头远眺片刻,答道:“那是飞狐峪,通往塞外大漠的要道。”
“原来这就是飞狐峪!”阿梨感叹道,她以前听哥哥提过,说代地有个山谷,奇峰怪崖,险象环生,堪称鬼斧,果然不虚。
李牧点头,飞狐峪闻名遐迩,乃兵家必争之凶地。中原握住了飞狐峪,就等于扼止了北边大漠。反之亦然,塞外民族拥有它,便可直取中原。
进入山谷,迎面一阵阴风,细听之下,隐约一丝阴鸷诡异的低笑,在奇峰怪石间穿梭徘徊,森然可怖。阿梨挺了挺背脊,突然从崖涧里飞出一只乌鸦,呀!呀!号叫着从头上疾闪而过,把阿梨吓了一大跳。李牧探过身来,握住阿梨的手,这是第一次,李牧在将士们面前握她的手。虽然阿梨依然是一袭男装,可在雁门营地里,她的女子身份早就被道破了。李戈在前面,没看到,即使看到了,他大概也觉得姐姐害怕了,将军安慰一下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觉有他;阿梨斜眸扫望身后,后面的士卒们都垂下了眼帘,就连一向两眼不看他处的高健,也有意无意地移开了视线。
再往里走,山谷逶迤蜿蜒,千回百转,两旁奇峰怪石,侧立千尺。谷径上,时而绝壁横飞疑无路,如赤眼猛兽,森森然,欲搏人;时而豁然开朗,曲径通幽别有洞天。山谷宽处可达三四十丈,窄处仅能过一辆马车。转个弯,左侧立一孤峰,宛如擎天大柱,剑铓似的山尖直指天门。阿梨还在感叹神鬼妙思,只见前方重岩叠嶂,隐天蔽日,宛若剑阁横断,倚青天而中开,只留一线天,造化神秀,为人力当不受。
出了这四十里山飞狐峪,日已矬西。一行人就地歇息片刻,李牧看了看天色,问阿梨:“可以走吗?还是想再歇一会儿?”
阿梨点头又摇头,她是马背上长大的人,虽然这四十里路迂回曲折了些,可还不至于累到走不动。
“那走吧!”李牧道。
行出几里,阿梨似乎还未从飞狐峪那三十六曲七十二弯的幽谷神境中走出来,一抬头,眼前豁然开朗,横空飞出一片大草原来。这草原虽不比襜褴的大气浩瀚,苍茫千里,却独有一番风情。绿油油的草甸子丝软如缎,雪绒花,蓼蓝,草原之星,还有无数不知名的野花散落其间,草气清新,花香弥漫,引人驻足流连。
“如何?”李牧看着阿梨问。
阿梨微笑望向李牧,眼里漾着甜蜜。难怪在飞狐峪谷口,他那么急着要走,原来是为了让她看这一处的美景。
“今晚我们就住这儿。”李牧道。
“住这儿?”阿梨疑惑。
“驿舍在那边。”李牧指指阿梨身后。阿梨回头一看,不知何时高健跟李戈他们已经离开,在不远处搭起了营帐。
李牧跟阿梨都下了马,放他们在草原上自由吃草,辛苦了一天,也该让他们舒舒服服地享受一顿美食。
趁着余晖,李牧拉着阿梨在草原上漫步,夕阳洒在身上,在他们身后拉起两道长长的影子。手牵亲心人,脚踏花草地,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只有天在上。
“那儿好看,我们过去那边坐一会儿吧!”阿梨指着一处花草茂密的地方,也不管李牧同不同意,拉着他就走。
坐定了,阿梨从袖袋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李牧。
“是何物?”李牧接过。
“卤牛肉。”阿梨顺手从打开的包裹里拿了一块塞到自己嘴里。
“我呢?”李牧佯怒,他本以为她拿那一块是给他的,她竟然自己先吃了。
“你不会自己拿吗?”阿梨白了他一眼。
“我没洗手!”李牧理直气壮。
嗯?这话听来很耳熟。阿梨拿起一片递到李牧嘴边,很认真地道:“我也没洗手!”李牧却毫不在意,张嘴咬了。
瞧他那一脸“我赢了”的得意,哪里有半点将军的样子,简直就像个撒娇得了糖吃的赖皮小子。李牧吃完一块,用肩膀推一下阿梨,对着牛肉努努下巴,表示还要。
“好吃?”阿梨侧眼问道。
李牧点头。
“还要?”阿梨又问。
李牧还点头。
“阿梨也想吃!”阿梨也努嘴。
李牧拉高嘴角,挑了一片最薄最小的,送到阿梨嘴边。
“为什么给我最小的。”阿梨抗议,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