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各国都相互交换眼神,这偌大一个燕国,拿五百金做寿礼,也未免太过寒碜。
“寡人寿辰,承蒙各国使者赏光,已是荣幸至极,实在无需再备如此厚礼。”赵王微笑道。
客套一番,继续饮酒赏乐。李牧的上位坐着廉颇将军,李牧向他敬酒,搁下酒杯,李牧感觉,在赵王的右下方,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朝自己这边凝望,李牧转头望去,正对上了司马高的眼,二人对视一番,远远的举杯互敬。他大概已经收到了司马尚的书函,说李牧会去找他,取回阿梨的那块五彩石。
宴席翌日,李牧去拜见赵王,汇报边关驻军状况,以及代,雁两地民生民情。赵王听了,只是点头,看起来甚是疲惫。
“时间仓促,臣没来得及准备,只有这个。“李牧呈上一个小小的牛皮袋。
赵王打开一看,是一个弹弓,枝桠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赵王认出来,这是他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那一把弹弓。“拿寡人自己的东西送给寡人作寿礼,你还真是一毛不拔。”赵王道。
“这虽然是徐老国尉特意为大王做的,可大王不要忘了,这是臣赢来的,已经属于臣,而且除了那枝桠还是原来的,拉绳,弹兜都已经换了新的。”李牧虽然说的有理有据,可是他心里很清楚,当时还是太子的赵王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李牧的对手,还是提出要跟他比试剑术,不过是因为他知道他受了委屈,想把那弹弓送给他,让他高兴起来。
“算你有理!”赵王试着拉了拉弹弓,又叹息道:“寡人已经不能再玩弹弓了。”
“大王!”李牧不免伤感,赵王不过三十几岁,两鬓已经有了华发。孤家寡人,坐在最顶的位置,担负的责任,承受的压力自然也无人能及。
“你看我这个样子……赵王停了停,苦笑道:这次特意把你叫回来,就是不知道……”
“大王!”李牧打断赵王,道:“大王只是思虑过劳,并无其他。”
“李牧,你说我错了吗?”赵王突然问道。
“大王何出此言?“ 李牧知道,长平那一战,不仅使赵国元气大伤,同时也击垮了赵王。
“他们都认为寡人错了,你也这么认为吗?“赵王又问,眉宇间透着淡淡的苍凉。
“大王是为了保代地,保晋阳,保赵国。“李牧知道赵王在说长平战。上党之地一分为三,韩上党在西,南面属魏,而最北面属赵。秦国夺取了韩上党,魏上党也将落入秦国手中。秦国尽占韩 、魏的上党 ,则与赵国壤界相距不过七百里 ,秦军一路往北,夺下赵上党,掌控句注之西;翻越句注 ,就能控制常山 ,吞并代地,再有三百里就到达燕的唐 、曲逆 ,连燕国都危在旦夕。秦再以他的三军强弩据守在羊肠坂道,那距离邯郸仅一百二十里 。所以,长平战后,邯郸被围本是秦国计划之中的事。
上党往西,是赵国的晋阳。上党是通往晋阳的要道,失去了上党,等于切断了邯郸与晋阳的联系,晋阳亦是不保。然而,晋阳对赵国而言,何其重要。早在赵简子时期,赵氏家臣董安于靠灵山,临汾水而建,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后来大臣尹铎被派去晋阳,临行前尹铎请示赵简子道:“您是想把晋阳作为抽丝剥茧般地财富搜刮之地呢,还是作为保障之地?”赵简子斩钉截铁地说:“作为保障。” 尹铎到达晋阳,加高城墙,少算居民户数,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后来,智伯,联合韩 、魏攻打赵氏。家臣张孟谈对赵襄子,也就是赵无恤说:“先君简主得力的臣子董安于世代治理晋阳 ,其后由尹铎继任 ,他们的政教影响犹存,君就定居驻守晋阳吧。” 赵襄子想起父亲临终遗言,“如若有一天,晋国有难,不要嫌尹铎地位不高,不要怕晋阳路途遥远,务必要以晋阳作为最终归宿。” ,赵襄子当即拍案赞同,随之派遣延陵生率车骑先行,赵襄子随后。到达晋阳后,赵襄子巡行查看了城中设备,觉得城郭已经非常完善,仓廪府库也都殷实足用,唯一欠缺的是兵器箭矢。张孟谈思虑片刻,恍然道 : “臣听闻董安于建造晋阳的时候 ,公宫的墙都是以狄蒿苦楚筑成的,君不凡开墙试看。”
墙高一丈有余,赵襄子命人把墙凿开,果然如张孟谈所言。他抽出一根苦楚试了试,发现其坚韧的程度比美竹箘簬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禁大喜,转而又意识到,燃火照明的荻蒿有了,苦楚箭杆也有了,可是没有铜呀!
张孟谈又道 : “君不用担心,臣还听闻公宫室中的柱子都是铜炼制而成的。” 赵襄子舒了一口气,防御兵器具备,拟定号令,三国之兵已经开到了晋阳城下 。
三军围攻晋阳一年多不下,于是掘开汾水灌城 ,城里没有被水浸没的只剩下三版高了,财物沉没,青蛙孳生,城中人被逼得悬釜而炊,像鸟儿一样巢居而处 ,即便是这样,民众都全无叛敌之意。到最后,财尽粮缺,百姓们不得不易子而食,臣民疲惫,士卒们也纷纷病倒,赵襄子不忍百姓臣民疾苦,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韩、魏两家身上。
夜间,张孟谈出城会见韩氏、魏氏两君,道 : “臣听闻唇亡则齿寒 ,如今智伯率二君伐赵 ,赵氏灭亡,那么接下来就该是韩、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