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晚羞得垂下头,笑问:“难道还有哪一天不好看么?”
雨师妾认真答道:“二月一日。”
水晚:“……”
昆仑虚山清水秀,碧山如屏,晚梅开了,水晚咬咬牙,央雨师妾陪自己赏晚梅。
她是这样想的,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她知道自己是美的,龙女的姿色纵然天女也比不过的,届时落英缤纷,更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她再趁机剖白心意,敲打敲打,君子慕少艾,雨师妾再木讷也会动心。
岂料天公不作美,方才晴空万里的天转眼闷阴欲雨,几声轰隆闷雷,天灯下学子跑得更快。
望着万千无根水,水晚想:伞下表白也是极雅致浪漫的,那妖族的白蛇不正与书生有了一伞孽缘?于是彤云飞腮,含羞带怯地问:“雨师,奴没带伞,雨师你否能送奴……”
雨师妾二话不说跑了,过了好大阵子,递来一把绘竹叶描金油纸伞。
水晚接过油纸伞,问道:“你、你去哪儿了?”
雨师妾答:“霄卖铺。”
水晚睁着含羞带怯的杏眼:“你不打么,若是淋湿的话……”
不是你要我送一把伞么?雨师妾递伞的手一顿,心里疑惑地想,摇头道:“我不怕……”话音未落,恍然间眼帘闯入一抹天水碧倩影,雨师妾一愣,说了声抱歉,连忙跑去与倩影同行。
若说前两次的乌龙水晚还能安慰自己,这次却再也不能自欺欺人。雨幕里,天水碧倩影为他擦拭额上雨丝,动作是那么亲昵,亲昵得刺目。骄傲的龙女凝望着这对璧人,握伞的纤纤十指泛出白,提裙跑开。
他若早有心选之人何不早说,为何还要看自己下贱地做羹汤、绣丝帕的卑微模样。
“这……”女弟子们犯难。这确实很棘手啊。
“不识好歹的家伙,我替你报仇!”忽有人义愤填膺出声,另几人也都点头。女弟子们看去,是群血气方刚的男弟子。
彼时这些人放凡间不过豆蔻舞象年华,情窦初开,难免会对朝夕相处的同窗抱有好感,又是少年意气,冲动热血,何况龙女国色天香我见犹怜,学宫里好几个男弟子对她暗生情愫,美人流泪,梨花带雨,恻隐之心蠢蠢欲动,焉有坐视不管之理?
另外几人觉得在理,当即不顾水晚的沉默商量对策。水晚哭得更凶,女弟子们专注安慰她,什么瑶花琼草、玉簪云帕都送上去。
这时,忽然有人的声音打破这种局面:“我的玉佩不见了!呜呜,那可是阿娘给我的玉佩啊!”
同窗们停下动作埋头苦找,无果。
“怎么会不见了,你丢哪里去了,说不定不是在这丢的,你今早去了哪些地方?”
那人苦想片刻,恍然大叫:“想起来了,我去过雨师妾的寝殿请教剑法!”
陷入缄默,鸦雀无声。
有人怯怯出声提醒:“你可别记错了。”
“……没、没记错,我课上被兵学老师批评了,他让我不懂之处可去请教雨师妾。雨师妾功课素来极好,我这才拜访,我怎么会记错……”
“哼!这厮果然不是善茬,先负水晚公主,现如今又窃他人之物,品质恶劣,实难雕琢,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走!”
冲动的少年们浩浩荡荡去了。
雨师妾不知情,少年们杀去时,他还在一丛冷翠藤萝下阅书。他向来敏而好学,老师都夸过他几次,可如今见他的英姿却难生旖旎好感之意,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这大概就是情伤吧,水晚羞愤地别过头。
“诸位何事造访?”雨师妾正想打招呼,看到浩浩荡荡的人马愣住,看见人群里的水晚,对她略一点头,水晚却是别过了姣容,泫然欲泣。
雨师妾放下书本,起身道:“诸位请坐,我去沏茶。”
“不必,不劳烦靖殿下了,本公子可不屑饮你的茶。”为首者喊住他,拉过人群里抖得跟小鸡崽似的人,“雨师妾,我且问你,这个人的玉佩是不是落你这了?”
“玉佩?”雨师妾认出他是今早请教自己兵学之论的同窗,否定道:“没有。”
“真的吗,那是人家母亲的遗物,靖殿下若真捡到一块五,还请物归原主呀。”人群里传来细小的声音。
雨师妾微微一笑,冲那人颔首解释:“当真没有,寝殿没有仆从,唯我一人,若是落下早便发现,不过也可能是观察不周,待我细下寻找,若是找到定完璧归赵,还请诸君散去罢。”
“哼,少装蒜!”为首者指着抖得跟鹌鹑似的人,眼睛却望着他,冷笑道:“他只来过你的寝殿,不是落在你这那是落在哪,除了你,全昆仑虚没人会去偷一块玉。”
雨师妾蓦然睁大了眼,道:“你说什么?”
“我说,大家都是世家子弟,都是非富即贵、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会为一个玉佩失节……”
雨师妾平视那人,半眯着一双含墨点漆的眼:“意思给我说清楚。”
“哟,藏不住要撕脸皮了?我哪句话说得不对?谁不知道你母亲不洁身自好,和某个叛徒相恋,弃阖族利益于不顾私奔,自私又无脑,这样的神明生下来的后代能是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