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们还说肃远侯是绣花枕头。”
那锦衣卫最后补了句,本来面色不虞的太子听乐了。
这县令眼神不太好。
那可是条恶犬。
不过许鹤宁今晚在席上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怪别人小看他。
外头雨势不减,秋日里难得下那么大的雨,云卿卿今儿睡得多了,躺在床上睁着双大眼。
许鹤宁把头枕在胳膊上,也盯着帐顶看,在想明日施粥的事。
他沉默着,云卿卿躺得百无聊赖,索性找他说话:“明日停留,后天呢?殿下是要停几天?”
工部和户部带着大部分的士兵继续赶路,他们这边变相人员瞬减,即便锦衣卫和禁卫都是好手,还是让人会担心太子的安危问题。
“不知道,估计差不多两日。这里流民多,我白日可能会跟着太子出门,你就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狗太子不会那么安分留在屋子里,多半还想闹个什么微服私访的幼稚举动。
为了自己身家脑袋,他必须得跟上。
云卿卿闻言有些可惜:“还以为能看看这边的风土人情。”
“把你的想法打住。”许鹤宁毫无留情的制止她,“这里不太平,你再任性,我可不纵你了。”
谁要他纵了!云卿卿挑眉,冷哼一声,把脸朝里转。
下刻,屁股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闹得她忙转回来,恶狠狠瞪他:“许鹤宁!不许打那里!”
“嗯?”他根本不怕她的威胁,同样挑眉,啜着坏笑道,“那我亲一亲?”
他个臭不要脸的死变态!
云卿卿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跟他讲和,恨恨伸腿踹他,把被子一卷,让他盖空气。
许鹤宁见她气性大,低低笑了两声,却不再跟她闹了,心里都是晚上县令那个古怪的神色。
每个地方下辖县的县令多是依附上边才能坐得稳,太子这趟到西北,才刚出门就要先遇到棘手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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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鹤宁在外遇到妖风妖雨,许母在京城亦被明昭帝纠缠上了。
她原以为那日的态度足够击退皇帝,结果不过间隔两日,他居然再次在趁着夜色潜入侯府。
明昭帝今日带着御膳房做的水晶糕,递到她跟前:“还是先前在嘉兴那个厨子,老得腰都弯了,但手艺没变,你当年最爱吃这个。”
许母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很漠然靠坐在床柱边。
明昭帝见她态度,心中难受,面上仍旧还是笑着,把糕点放到桌子上,再回到她身边,弯腰指指自己膝盖。
“盈儿,给我看看腿吧,刚才迈过门槛,走得焦急,滑得我磕到膝盖了。这会疼得厉害,估计是见血了。”
他哀求似的,毫无帝王的姿态。
许母眼珠子动了动,眼角余光扫到他袍子确实是脏了一大块。
看过后,还是没有动作。
不管是真摔假摔,又或许就是苦肉计,她心湖都一片平静。
明昭帝一开始见到她看自己膝盖,是欣喜的,可她后来冷漠的眼神又像冰凌直扎人。
“盈儿,当年的事情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难道你就不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吗?”
皇帝叹气,胸腔里像是有只手在揪着心脏。
可面前的妇人神色不见一点儿的松动。
他敛了敛神,闭眼道:“你就当为了宁哥儿……”
“陛下,既然你说起宁哥儿,那臣妇亦有一句要与陛下说清楚。”沉默了许久的许母终于开口。
嗓音比少女时多了份经历的沧桑感,声线低沉了许多,唯一不变的,是那抹柔软。
即便她神色再冷淡,她的声音都是温婉的。
明昭帝暗淡的双眸霎时亮起,仿佛是看到了希望,急切道:“你说。”
“我就是为了宁哥儿,宁愿他是许家后人,也不愿意是你皇家人!”
“盈儿!莫与朕胡言!”
皇帝神色当即变得难看,连自称都用了威严的一个‘朕’字。
许母在他动怒中反倒笑了,“我身为母亲,我对儿子唯愿平安二字,但只要沾上皇家,他便远离了这两个字。”
“盈儿!可他就是朕的儿子!”
“世人都知,他姓许。”
向来温婉的许母每个字都带了针一般,只扎得明昭帝狼狈。
皇帝抖着唇,应该是气极了,脸色亦十分难堪。在僵持中,终究是转身离开,再未发一言。
等人离开后,许母忍不住精神萎靡,捂着咳嗽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打消皇帝的念头,但起码他恼她了。
在咳嗽中,许母又笑了,眼底不知何时蓄满了泪花,一眨眼,就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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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子真如许鹤宁所想,在用过早饭后就提要出门的事。
当然也是许鹤宁猜到的,鱼龙白服,幼稚至极!
他们都换了锦衣卫的衣服,装作是派出去视察施粥情况的锦衣卫。
而许鹤宁察觉到,他们一出府衙就有人暗中探头探脑跟上,但太子和许鹤宁不单单变了装,还稍微涂抹了些东西改变面容。
不熟悉的人应当是探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