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康的车,她看见那辆车牌号为新N一一七四的吉普越野车停在小区入口前五米的一盏路灯下,这样的车出现在花苑小区的入口不必想车主定是沈一康,他来做什么?
“小心”武谦在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柔声叮嘱她。
“明白”她干脆地应道,她伸手打开车门,下车,将车门带上后,她朝着沈一康的越野车走去。
沈一康应该是为她被请回警局协助调查一事而来,警局里有安保局的眼线,她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只是协助调查又不是被取保候审,他也太着急了些。
“一敏”随着关车门的声音响起,沈一康绕过了越野车,走到她的面前轻声唤着她曾经的名字,她看着沈一康的脸,这张脸总在提醒她,她是谁,不论她换成了什么模样,她总是沈家的人。
“沈科长,你该不会是特地来等我的吧?”她打趣地问道,沈一康现时是安保局情报科的科长,他来见她多半是为了提醒她小心行事,不要成为他的污点。
他可是要与一位大人物的千金喜结良缘的人,是沈家的未来,和她这个亡命之徒不同。
“是我来见你,一敏”越野车右侧后座的车门打开后,她看见她的父亲沈赫从车里下来,十六年了,这个和她断绝父女关系的男人终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冷眼看着他缓步走到自己面前,站定,保持着半米距离,他穿着一件宝格丽的短袖衬衣,黑色西裤,眼角的皱纹因他的笑容而牵动着,她父亲的儒雅气质,她和沈一康都没有学会。
她父亲是擅于伪装的变色龙,看似儒雅温厚,内里的心思诡谲难测。
他们都是祖母的孩子,不论他们怎么成长,经历过什么,总是在祖母谆谆教诲下长大的人。
“沈医生,久违了”她尽量温柔地笑着和她父亲打招呼,语调保持平稳,内心难免会有波澜,她极力不使自己受情绪的影响,她可是犯罪分子,不宜与声名显赫的沈赫乱攀关系。
“一敏,你怎么这样跟爸爸说话呢!”沈一康不忿地责问着她,兄长的架子摆得倒是很大。
“沈一康,你别以为我现在姓着沈就是默认自己和你们是一家人,我的姓氏可不来自沈赫,我继承的是祖父的姓”她强硬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沈赫可是在她被捕后第一时间发明声明与她脱离父女关系,他爱惜自己羽毛的程度不亚于她对周昶的喜爱,她体谅他的苦衷,何况她早已经不是沈一敏更不是沈端敏,她是沈袁。
“一敏,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年与你脱离父女关系”沈赫轻而慢地说着,面对她,他始终微仰着脸,以父亲的身份自居,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大概是如此想的。
一个与未成年女儿脱离父女关系,十六年间都没有在她的人生出现过的父亲,他对她的人生毫无帮助。
“我没有”她自是否认他宣布与她脱离父女关系一事会伤害她的感情,他向来冷酷,她又不是不知道,当年的事一切都按照她的预想进行,毫无偏差,这才是令她伤心的地方。
人性使他们都在追求利益最大化,在个人利益面前,其他的都可抛弃,她是他的女儿,也是他的照妖镜。
“那么你是在怪我举报你?”沈赫语调感慨地说着,他仰着的脸此刻终于低下来了,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他们父女互相对视着,没有人先将视线转移。
“不,沈医生,你怕是误会了,对了,有一件事我还没能告诉你,当年寄给电视台的举报信是我写的,为了防止信件不能准时送到电视台,我还打了举报电话”她一面说着一面开心地笑起来,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将当年事情的真相告诉她父亲了。
在她父亲犹豫着要不要举报她,用什么方式举报她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举报自己,反正结局最终都会变成那样,由谁促成并不重要。
她看着她父亲在听到她说的话后,面色迅速变白,他往后退了一步,满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来沈一康瞒住了他这部分事实。
“沈一敏,你是要把我气死你才安乐是不是?孽障,真是孽障”沈赫抬起右手来,用食指指着她的脸,气愤地骂道,他真是气急了,面色涨红,呼吸声急促。
“沈医生,你瞧清楚了我这张脸,我为什么换了相貌?因为我不再是你沈赫的女儿,我不需要你给的相貌提醒我是谁,还有,我的名字是沈袁,我不做沈一敏十几年了”她见他越气越是高兴,她能激怒他,说明他至少还有一点点在乎她。
“你为什么这样恨我?”沈赫捂着因气愤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也许在他看来他依旧尽了一个父亲该尽的义务,她不该因自己的个人行为而怪罪他。
“不,父亲,我一点都不恨你,相反,我依然敬爱你,尽管你我已经脱离了父女关系,因我和你是一样的人,你极力隐藏的阴暗面是我从不畏惧展露的自己,父亲,好人做久了,你就忘了你是坏人吗?”她扑哧一下地大笑了起来,她的狠戾、乖张是她父亲的曾经,他们是一样的人,受一样的教育成长,基因里带着毁灭的倾向。
沈一康不一样,他在母亲的身边长大,接受的扭曲教育没有让他的阴暗面显露,他至今都是个普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