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括眼中放光,越发来了兴致,他与乔小禾虽然交往还不多却甚是投缘,尤其欣赏她坦荡不拘小节的性子,到底怎样的男子能让这般洒脱的女子如此扭扭捏捏徘徊不定?
“乔乔中意的到底是何人?”李括酒意上头又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此时便有心做媒夸口道,“这京城上至王侯将相下至新晋贵胄,就没有我李括不认识也没有谁有胆敢不给我三分薄面的,倘若乔乔你真是心有属之,我便为你去做个媒如何?”
话落,却见乔小禾面上先是越发迷茫了一瞬,而后不禁笑出声。
“你这人倒是有趣,也不问问我是谁家姑娘就敢大言不惭的替我保媒,你就不怕我是谁家偷跑出来的小妾想要找情郎,”乔小禾视线渐渐迷糊,笑道,“又或者我是谁家未出阁的闺中小姐想要养两个面首玩玩?”
霍景元撩帘而入时,正巧“面首”两字不轻不重撞入耳中。
一张本就阴沉的俊脸又冷了几分。
李括没想到唯一一个有胆不给他三分薄面的人会在这里碰上,更没想到自己回京不过半月,竟然遇到了之前几年都遇不到一次的霍景元两次。
而且很显然,这次的霍景元心情差到了极点。
摆满美酒佳肴的酒桌直接就被他一掌拍了个粉碎。
粉尘扬起。
李括酒醒了大半。
乔小禾混沌中连咳了好几声,懵懵地瞧着突然出现的霍景元,又再三瞧了瞧外面漆黑的夜空。
心下恐慌不已。
这个时候霍景元应该在秋月白十二坊的美人榻上才是,怎地会出现在了这里?
是了,一定是她饮酒过度产生了幻觉。
乔小禾眨了眨眼赶紧将手中幸免于落地下场的杯中酒一饮而尽,再使劲眨眨眼,男子挺拔的身影依旧立在眼前,面色阴郁,目光发寒。
完了完了!
这个幻觉怎地这般真实!
乔小禾只觉醉意越浓,身下一空,来不及惊呼,整个身子便已经被禁锢在了霍景元结实的胸膛里。
莫名心安。
她双眼阖上,十分坦然地将一张小脸往男子怀中使劲蹭了蹭,又轻抬手臂环住男子腰身。
如此身临其境的感受,她想要更多一些。
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唇边还挂着心满意足的弧度。
霍景元目光从乔小禾身上移开,看向李括,声音透着无比的冷意:“你带她来喝酒的。”
这话根本不是询问,而是已经将李括拐带少女酗酒的罪名给坐实了。
李括只觉头疼不已,这下不用乔小禾说他也知道她的意中人是谁了,也算是明白了大半乔小禾的苦恼,面对这么个又硬又冷完全不解风情的男人,难怪楚楚美人儿只能借酒消愁了。
不过,白日里秋月白得了霍景元十六份礼物的事是传遍了西京的街头巷尾,照理说,这个时候霍景元应该在和秋月白共度春宵才是,怎地会出现在了这里?
李括酒量不浅,自然不会像乔小禾一般以为自己是喝多出现了幻觉。
细细一想便知霍景元的出现,大有问题。
重重叹了口气,李括抬起衣袖假意拭泪道:“你可莫要冤枉了本王,本王怎地会是那般轻薄之徒,是乔乔心情不好本王与她小酌几杯规劝规劝她而已……可怜,可怜,这么娇嫩的可人儿内心愁苦至斯……真是让闻者落泪……”
李括正是与当今圣上同母而出的十三王爷。
霍景元自然不可能会相信他这般的说辞,听他如此亲昵地唤乔小禾“乔乔”,目光清寒地扫他一眼:“本将军早该想到她口中的登徒子整个京里除了十三王爷你找不到第二人。”
“本王哪里像是登徒子,”李括不干了,“好歹本王曾给你献了妙计取悦美人儿,你就是这么对恩公的?”说着,轻哼一声,“那边拥着秋美人,这边还想要乔乔,啧啧,我说霍大将军,艳福……”
周围温度瞬间降了又降。
李括后面的话生生被霍景元寒冷如冰的眼神给吓得咽进了肚中。
照理来说,李括比霍景元大上两岁,又是顺承帝唯一的同母胞弟,他不该惧霍景元,可当年李括随着还是废太子的顺承帝流落在外时,仗着皇子身份与同是半大娃儿的霍景元发生争执被狠狠揍了一顿后,从此见到霍景元,心里总是莫名发怂。
霍景元薄唇翕动,睨他一眼,警告道:“别说我没提醒你,离她远一些。”
说罢,也不看李括是何反应,怀中抱着娇软沉步离去。
*
乔小禾是被一阵颠簸给弄醒的,浑噩的大脑依旧发着昏,耳边响着哒哒的马蹄声。
迷迷糊糊地闻到熟悉的清新味道时,她努力挣扎着睁开了眼。
入目,便瞧见车帘扬起,透进来的月光下霍景元面容清冷。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倒是没想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就对这个男人有了那么深的执念。
四下安静,乔小禾此时心中一片澄明,想想方才李括的话倒是有九分的道理,时空穿梭,人海茫茫,她可能再也遇不到如此让自己心动的人了。
思及此,她勾在男子身上的手一点点轻轻画起了圈。